第一六一章 開疆拓土八百里(求月票)

溫宿位於天山南路,有兩條水量不在疏勒河之下的內陸河流經境內,並在溫宿附近會合,這條河繼續向東南,便會注入新疆最大的內陸河——赤河,沿岸形成一個不小的綠洲,這時正值夏季,水豐草盛,溫宿草原之上風吹草低後,映入眼簾的怕不有十幾萬頭羊馬。不過這裡的牧養場景和疏勒相比又是另外一種情況,牧民們大多隻是粗放粗養,不像疏勒那般農牧結合,精耕細飼。

原來當日骨咄眼看唐軍這麼厲害,心中懼怕,不敢在疏勒境內久留,沒多久便退到蔚頭,跟著退到溫宿,隨時準備要回龜茲,不想他一退楊易就隨後趕來,骨咄退出蔚頭,楊易就收了蔚頭,骨咄退到溫宿後,正想著找個什麼藉口好回去向國人交代時,楊易卻以輕騎三千人日夜不停越過沙漠,夜襲溫宿城,骨咄措不及防大敗而走,若是走得慢些只怕就被楊易給拿住了,溫宿附近的部族震於唐軍疏勒完勝諸胡聯軍的威名,又見骨咄戰敗,紛紛倒戈轉投了楊易。

自此,俱毗羅沙漠以東的領地與部族盡屬唐軍,楊易又截獲了骨咄留下的大批羊馬糧食,當下就在溫宿草原放牧起來,同時向疏勒、寧遠告捷。

楊易眼看自己輕輕鬆鬆就為安西都護府拓地八百里,收眾五萬餘,不免有些得意,沒想到疏勒方面接到捷報之後非但未曾嘉獎,反而來了一個使者將楊易罵了一頓,因為派人來罵的是自己的老爹,所以楊易連反口都不能夠,正在營內生著悶氣,便聽張邁的使者到了。

楊易對手下三員大將——慕容春華、哥碩與溫宿武道:「咱們越過沙漠,摸過草原,數百里奔襲,卻換不來一句好話——要是特使也來罵我,我就辭官,回疏勒養老去!」

他是前線大將,論年齡卻比部屬們還輕,四十多歲的哥碩聽說他要養老,明知道這是氣話也不由得莞爾,慕容春華道:「特使豈是旁人,定能理解我們的苦心。」親自出營來迎了嘉陵進去。

楊易見是嘉陵,冷笑道:「假和尚,你怎麼還不還俗?」

嘉陵奇道:「誰是假和尚?」

楊易哈哈笑道:「你小子有老婆,有孩子,難道還能是真和尚麼?」

嘉陵雙手合十,唸了個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不和他糾纏這私事,卻道:「楊將軍,前線如今的戰況如何了?」

楊易笑道:「形勢一片大好!骨咄被我打得丟盔棄甲,損失慘重。現在龜茲境內人心惶惶,就唯恐我現在衝過俱毗羅沙漠殺過去,連三歲小孩聽到我楊易的名字都不敢哭了。據探子回報,骨咄還派了人去毗伽那裡求援了。」

嘉陵驚道:「毗伽?高昌回紇?那怎麼還是好事?」

「那怎麼不是好事?」楊易笑道:「你不知道奇襲溫宿那晚骨咄逃得有多狼狽,他去向高昌求援,就證明他覺得自己打不過我,怕了我,如果他覺得擋得住我,何必去求毗伽?所以這當然是好事。」

嘉陵道:「可是如今我軍大軍屯聚於西面,八剌沙袞和布哈拉的去向都還未定,疏勒內部又頗為空虛,楊將軍你在東方雖然暫時取得勝利,但萬一惹得高昌回紇大軍西進,那豈非要將我安西都護府拖入兩面作戰的泥潭之中?」

楊易瞪了他一眼,冷笑道:「誰說我要拖得安西兩面作戰的?誰說毗伽會來的?當初特使給我下的命令,是要我獨當東北之事,可他並沒有限定我該怎麼做!到現在為止,我並沒有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他語氣甚衝,慕容春華在旁邊解釋道:「嘉陵師父,我們一月之內突襲八百里,並不是為了爭功勞,而是與西征軍一樣,以攻為守。骨咄震懾於我軍威勢,他既然退,咱們就得進,如果我們不進,可取而不取,他們反而要生懷疑,那時候疏勒反而會遭受更大的壓力。至於毗伽,他三四個月內是不會來的。就算他答應了要增援龜茲,至少也要等到冬天,高昌回紇的軍隊才會抵達。」

嘉陵問道:「為什麼?」

慕容春華目視哥碩,要他來回答,哥碩知道嘉陵是代表著張邁,不敢怠慢,說道:「高昌回紇至今保留著游牧的習俗,其都城其實有一南一北兩個地方,南面的是高昌,北面的是北廷。高昌回紇夏天都會舉族遷往北廷,只餘下部分人馬留守高昌,冬天才會遷回高昌。如今正是炎夏,高昌離龜茲也有一千餘里,北廷更是位於天山之北。骨咄去求毗伽,他的人得輾轉二千里,等毗伽決定要來,那也得先翻過天山,然後再向西走兩千多里才能到我們這裡。所以現在來說高昌回紇對龜茲人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幾個月內也不必擔心毗伽會加入對我軍的圍攻中來。」

嘉陵道:「原來如此。那麼楊將軍是打算止於溫宿,威懾龜茲了?」

楊易冷笑道:「兵家之事,哪裡說得準?我是否進兵,那要看西面的形勢,如果西面遲遲不定,那我就想進兵也沒辦法,說不定仍然還得縮回疏勒去。但如果西面的事情早些解決,說不定特使還沒回到疏勒,我就將龜茲打下來了。」

慕容春華覺得楊易這幾句話說得狂了,咳嗽了一聲,暗示他收斂。

楊易卻不理他,揮了揮手問嘉陵道:「你這次來,是特使派你來罵我的嗎?」

嘉陵微微一笑,說:「特使的事情,且押一押,我是經過了疏勒再來的,先傳大都護府鄭長史的話。鄭長史說:疏勒的錢糧很緊,楊將軍既然打下了溫宿、蔚頭,那麼軍隊的補給就請自己想辦法,在西征大軍回來之前,疏勒那邊沒法給東線提供糧草了。」

楊易冷笑道:「誰要他來提供了?你回去告訴他,我不要他一袋小麥、一頭羔羊,只要他別給我添亂,東線的錢糧我都自己解決。」頓了頓又說:「你再告訴鄭渭,少在我面前哭窮!疏勒有多少家底我也曉得的。聽說寧遠打下以後,西征軍暫時也不用疏勒這邊轉運糧草了,于闐那邊又被特使誆了八萬石糧食、十幾萬頭羊,這些糧食羔羊也全都在疏勒呢。他鄭渭現在會缺錢?真要缺錢缺糧,還能同時修托雲關、修渠壩、修驛站?哼,這些事情,騙得了外人,瞞不了我。」

嘉陵見他一肚子的火氣,也不跟他較真,笑道:「好,我回頭會一五一十跟鄭長史說。」

楊易又道:「好了好了,說吧,特使準備怎麼罵我?我做好準備了。」

嘉陵清了清喉嚨,這才傳達張邁的命令:「欽差有令:西征大軍班師之前,自蔚頭以東,含蔚頭在內,一切軍務政務,均由楊易便宜處理;東線涉外事務,亦全權交楊易便宜處置。戰局責任,亦由楊易全權擔負。」

楊易呆了一呆:「這……這是什麼意思?」

嘉陵笑道:「意思就是說,現在這裡誰也管不了你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還有,對龜茲也好,對高昌也好,你說的話,就是特使說的話。當然,所有的後果,楊將軍也得一力承當。」

慕容春華和哥碩一聽這分明是在給楊易增權,無不喜上眉梢,楊易卻繼續呆了好一會,才猛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我老爹也不信任我,我在前線拼死拼活,他還派人來罵我。最後還是邁哥理解我!嘉陵,你回去後就跟邁哥說,告訴他楊易不會給他添亂的。東面的事情讓他放心,我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會將這邊的局勢穩住。」

哥碩道:「之前副大都護遣使來責,我們擔心後方對我們的行動有意見,所以那件事情便擱下了,如今特使對我們既如此信任,那件事情是否繼續進行?」

「那當然!」楊易道:「一切照舊。我爹那個老糊塗就不用理他了,萬事有邁哥呢!那件事情,給我繼續幹!」

——————————差不多就在嘉陵到達溫宿的時候,西線幾個方向卻同時出了大事。

寧遠城東北面的亦黑,駐防的溫延海發現有來歷奇特的騎兵開到真珠河北岸巡弋,同時有新的軍馬進駐到那座叫做雅爾的小城。

寧遠城北面的山地地帶,本有一條難走的道路通往怛羅斯地區,當初唐軍南下就是從這裡走來,張邁進入寧遠之後,已派了賀子英在通往怛羅斯地區的必經之道上,徵用了一個土著的山寨加以擴建,取名「沖天砦」,既因此砦地勢險要,也暗含「入魚入海、如鳥沖天」之意,以紀念當初唐軍走過這一條路之後便風生水起的歷程。並安放了兩個營的兵力在此以防薩圖克,但賀子英等來的卻不是薩圖克的偷襲,而是來自怛羅斯的求和。

與此同時,薩曼也有使者抵達了西鞬,並向庫巴方面派來了信使。

大西域地區合縱連橫的局面,掀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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