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已經出發的前鋒,共有兵力兩萬七千多人,合上于闐大軍兩萬餘人,兵力將近五萬,號稱十萬,大張旗鼓、浩浩蕩蕩,開出葛羅嶺山口。
楊定國留守,張邁又升鄭渭為大都護長史,總領境內政務。
前鋒石拔這時已經抵達葛羅嶺山口,聽說後援大至,欣喜之下,馬上就越過山口,朝薩圖克軍撲來。
當日薩圖克越過葛羅嶺山口之後,重新收集敗兵殘將,又得數千人,正要趕去訛跡罕,卻聽背後唐軍大部隊趕了過來,對於何去何從心中彷徨。伊斯塔便建議前往訛跡罕,依附薩曼,術伊巴爾卻建議前往怛羅斯。訛跡罕近而怛羅斯遠,兩座城市之間的交通又不甚便利,若依照當前的局勢,這兩個地方對薩圖克而言已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只能取其中之一。
蘇賴道:「怛羅斯離阿爾斯蘭較近,訛跡罕則離唐軍較近,如今唐軍勢大,如果他們佔定了葛羅嶺山口就閉關不出,那麼我們去訛跡罕也無所謂。但我看張邁的為人,樂於行險而不喜歡苟安,咱們手裡又還有他們的人質,這一番定然不會讓我們好過。還是先往怛羅斯,我們在那邊的根基畢竟深厚一些。」卻派人領一支輕兵前往訛跡罕,取郭汴、劉岸等俘虜前往怛羅斯回紇。
不久果然收到訊息,說唐軍會合了于闐,召集了吐蕃、突騎施、葛羅嶺以及昭武九姓諸部,起兵十萬,越葛羅嶺山口攻來。術伊巴爾等聽到訊息都暗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若是當初決定前往訛跡罕,這時只怕就危險了。
這時他才逃到亦黑,他在葛羅嶺山口本來又蒐集到了不少敗兵,到了這裡又逃走了幾千人,這晚還沒安扎定,就聽背後馬蹄聲響,卻是唐軍的前鋒石拔追到了附近,薩圖克尚有一萬七八千兵馬,卻不敢再戰,連夜逃走,石拔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據了亦黑——這是一座山城,乃是前往怛羅斯與八剌沙袞的必經之地。亦黑山城之北,就是藥殺河的上游——真珠河了。
薩圖克匆匆渡過真珠河,走在山道上,想起當初自己擁兵進攻怛羅斯、從薩曼手裡硬將這座城市攻打下來,那時候是何等的雄姿英發!如今卻連一個來自藏碑谷的小奴都不敢迎戰,憶昔思今,心中大生恥辱感,猛地拔出刀來,就要自戕!
霍蘭、伊斯塔等趕緊攔住,叫道:「可汗,你做什麼!」
薩圖克叫道:「我如今連遭兵敗,老家疏勒也被奪了,怛羅斯又不是一個可以東山再起的地方,阿爾斯蘭對我更是虎視眈眈,薩曼因我損折了數萬大軍,如今也一定厭憎於我,天地茫茫,皆是敵而非友,再逃下去,還有什麼希望!」
蘇賴卻按住他猛地大喝了一聲道:「博格拉汗!」
薩圖克為之一震,蘇賴喝道:「你看看你周圍!」薩圖克環顧身周,霍蘭、伊斯塔、術伊巴爾等人,雖然形色憔悴,卻都還護著自己,唯恐他自殺,蘇賴道:「咱們現在是沒了疏勒,可是你還有人!你看看,周圍可都是一路跟著你,不肯捨棄的良將啊!士兵雖然逃了不少,但是我們最核心的部隊,至今沒有損傷啊!當初唐軍起事之際,情況可比我們惡劣得多,但他們也熬了過來,我們無論人力物力兵力,都遠勝他們還在新碎葉城之時,只要逃到怛羅斯,停下來休養生息,利用疏勒幾大勢力的矛盾與相互掣肘,未必沒有重新崛起的機會!」
薩圖克看看霍蘭,看看術伊巴爾,看看伊斯塔,再看看蘇賴,不錯,現在重新崛起的希望確實渺茫,但這些人卻還跟隨著自己,就算不為自己,而只是為了這些人,自己也應該支援下去!
「走吧!」他重新坐穩了,手中馬刀舉起,道:「我在此立誓,若我今遭不死,有生之年,定要捲土重來,與張邁再戰一場,報此大仇!」大喝一聲,將身邊的一柄長矛斬斷,將投入真珠河中。
進入滅爾基山地以後,人心漸漸安定,薩圖克命術伊巴爾守滅爾基,自己駐紮俱蘭城,同時派人接掌怛羅斯,怛羅斯他本來是割給了土倫,但這時土倫已死,城中軍民素畏博格拉汗威名,見到他回來竟然就出城歸附。薩圖克得了這個喘息之地後稍為寧定,這才漸漸安心。
那邊石拔奪取了亦黑山城之後,本來還想渡河追擊,卻被趕來的唐仁孝按耐住,唐仁孝道:「再過去,雖然可以追上薩圖克,但也同時會遇上阿爾斯蘭,薩圖克的部下軍無鬥志,不足為懼,但八剌沙袞方面的實力卻深不可測,到了這裡不可再繼續輕進,不如先向特使稟報,等待後方的指示再說。」
三府將兵便駐紮於亦黑山城。
信報傳到後方時張邁剛剛越過葛羅嶺山口,將書信給諸將傳閱,李臏道:「沒想到薩圖克捨近求遠,不入訛跡罕,而往怛羅斯。怛羅斯形勢複雜,我軍若繼續追去,一旦阿爾斯蘭也介入進來,那我們便要面臨被前後夾擊之困。這和我們這次西征的初衷不符,不可再追了。」
張邁問郭洛道:「你怎麼看?」
郭洛道:「劉岸、郭汴等人,還在薩圖克手中。我父親的大仇,也還未報!」眾人正以為他是主張繼續追擊,不料他卻道:「但父仇可緩,劉岸等可以用交涉手段就救回來。而一旦我們陷入怛羅斯的亂局,當前的大好局面就有可能一朝而喪。國事為重,私事為輕。當前與其向北,不如向西。訛跡罕易主未久,我軍挾大勝之威,當可以一鼓作氣攻下來!」
張邁道:「好,那就向訛跡罕進軍。」頓了頓,道:「同時派人出使薩圖克,只要他將劉司馬、郭汴等還給我們,我也就將胡沙加爾還有他的兩個兒子還給他。」拍了拍李臏的肩膀,說:「還有你的妻兒。」
李臏身子一震,眼睛紅了:「特使,你居然還記得這個……」他長噓了一聲後,卻道:「不過,特使,與其我們主動去找薩圖克,不如等他來求我們。我估摸著,只要我們打下訛跡罕,薩圖克很快就會來求我們了。」
張邁這時對軍政大事的把握已經頗為純熟,一點即悟,道:「對,那就集中兵力,先攻訛跡罕!」一邊傳令唐仁孝,讓他固守亦黑,同時探聽八剌沙袞方面的動態。
唐軍的主力過葛羅嶺山口以後,便不再追擊薩圖克,卻折而向西,徑往訛跡罕開來。
這時唐軍擊敗薩曼、回紇聯軍的訊息已經傳遍了西域,大國君主為之震動,沿途小部族望風披靡,但望見張邁的赤緞血矛,遠遠地就趕來朝拜。李聖天見諸胡望風匍匐,對這等威風頗為豔羨。
唐軍一路向西,走了五日抵達訛跡罕城下,這訛跡罕本來是薩圖克與薩曼共管,這時薩圖克的人已經撤走,城內還有幾千守軍,都奉那薩曼將領諾里的命令,頑抗守城。
張邁調出哈桑來,讓他呼降,哈桑不肯,張邁就給他穿好大將衣服,然後將他五花大綁,用一根巨木綁了,繞城一週。
那訛跡罕的守將也是哈桑的部下,見到了哈桑,情知難敵,然而不到黃河心不死,終究不肯就這麼出城投降。
張邁罵道:「這個傢伙,不知好歹!」
諸將紛紛叫道:「特使,攻城吧,攻城吧!」
張邁此來可沒想到要攻堅,攻城器械一個未帶,不想引發太大的傷亡,兵家戰略選擇有道是:「其上伐謀、其次伐交、其次野戰,其下攻城。」攻城乃是戰略選擇中的下下策,哪怕彼此實力懸殊,強勢的一方也有可能會失敗,就算勝利了也會是慘勝。
訛跡罕也是一座堅城,各種防範設施十分齊全,否則當初麥克利如何能硬扛薩圖克支撐了那麼久?上次瓦爾丹攻破此城,靠的是計謀而不是強攻。對方這個守將若有幾分本領,說不定能支援到薩曼援軍到來也未可知。唐軍若是攻城不利,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好不容易得來的威名就有可能一朝而喪。
張邁沉吟片刻,笑道:「這麼一座孤城,也值得我們大動干戈?」叫來薛復,道:「此事就交給你吧。」
薛復也不推辭,道:「好!不過若我打下了訛跡罕,我想向特使討點賞賜。」
張邁笑道:「你居然也會討賞?好吧,你說說,要什麼?」
薛複道:「我想給輔軍的將士們討一個名份,一件像樣的軍裝,一匹好馬,一把好刀。」
張邁哈哈大笑,說:「這可是一筆大錢啊。你的胃口可真不小,不過呢,行,我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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