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章 水攻大捷

龜茲回紇聞訊撤出數十里,骨咄從蔚頭、溫宿徵調的兵馬大多不是回紇本族,蔚頭、溫宿的地理位於龜茲、疏勒之間,生活在這兩個地區的部族也是牆頭草習性,疏勒方面的統治者強盛他們就歸附疏勒,龜茲方面的統治者強盛他們就依附回紇,聽到唐軍連戰皆捷、大破薩曼,竟然有大半倒戈,趕去下疏勒投降。

石拔道:「薩圖克完了,咱們得防止他逃跑!不如我現在就領一支輕騎去取葛洛山口,關起門來,就能叫他匹馬不能回去!」

郭師庸卻道:「歸師勿遏,薩圖克亦西域之人傑,如果垂死反撲,反咬一口,我們也得面臨重大損失。或者在這疏勒、莎車之間流竄起來,手尾甚長,不如集結起堂堂正正之師,隨後擊之,將他們趕過葛羅嶺山口去吧。」

楊定國則道:「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大戰之後,當以疏勒的重建為第一要務,我也贊成將薩圖克趕走,但也不用集結大軍,可令楊易起下疏勒之兵,將他們驅逐出葛羅嶺山口就是,其他將士,民兵盡數解甲,諸府士兵留下必要的防禦軍力,其餘也安排屯田。」

三種意見,各不相下,張邁問鄭渭:「你看如何?」

鄭渭道:「特使,如果你趁勢追擊,能越過葛羅嶺山口將訛跡罕也拿下麼?」

石拔沒想到這個斯斯文文的鄭參軍竟然比自己還狠。郭師庸更是為之一愕。

楊定國吃了一驚:「什麼!出征訛跡罕?我們內部如此空虛,若再行險遠征,只怕內部會出岔子!此事萬萬行不得!」

鄭渭道:「滅瓦爾丹一戰,俘虜本來不少,這一戰俘虜更多,若再追擊薩圖克,各部人心散亂,無心思戰,沿途必然還有俘獲。有數萬多名俘虜當勞力,足以代替士兵屯田放牧了。」

楊定國道:「我軍大亂之後,實宜休息,不宜不顧國力,妄自進取啊。」

鄭渭卻道:「不然!如今西域正是亂局,人人震於我軍威勢,不出一月,東至高昌、西至薩曼,南至印度,北至八剌沙袞,都將轟傳我軍威名,沿途部族、城鎮都有機會一招即降,這個威勢千載難逢,若不利用,太過可惜。等到局面平定,那時候要拔一城一鎮就都難了!雖然我軍的現狀有外強中乾之弊,但我以為不該放棄這個擴張的大好機會,而應該趁此一戰之威,鼎定下一個大好局面來,然後再圖休養生息不遲。」

郭太行皺眉道:「只是我這番守戰,耗費極大,眼下疏勒存糧僅支半年,若再出徵,那……那……」

戰爭一起,軍糧的耗費自然更大了。

鄭渭道:「畏縮固守,未必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積極進取,卻反而有機會度過難關。」

這時西北、東南同時來報。

西北方面是薩圖克派了霍蘭引領精銳,急向葛羅嶺山口突擊而去,石拔叫道:「薩圖克要逃跑!特使,若要關門打狗可得快了!你給我五百汗血寶馬,我這就去追他!」

郭洛卻道:「他們已經出發,現在趕去未必來得及,且薩圖克此行還是拼命,你若趕去,只怕損失會很重。」

石拔叫道:「那也好過讓他們就這麼逃了吧。」

同時東南來報:「于闐國主李聖天,聞疏勒圍城久久未退,已親率領兩萬大軍趕至莎車,安將軍派人來問,如何應對。」

本來張邁已經示意安守敬除非發生特別情況,否則不必向于闐求援,但于闐國主李聖天親自前來,這份殷勤卻不能由安守敬一句話就回絕。

楊定國對信使道:「疏勒之圍已解,你這就回去,讓安將軍向李國主報捷,同時致我軍感謝之意。」

張邁卻忽道:「等等!」沉吟片刻,叫來安守業和嘉陵,道:「你們即代表我去面見于闐國主李聖天,請他火速引兵來疏勒相會。同時傳我命令,由安守業領一府士兵以及民兵,留守莎車,其餘二府精銳,由安守敬統領,引于闐兵馬來疏勒會合!」

楊定國驚道:「如今危機已解,為何還要請援?」

鄭渭卻道:「特使所謀甚當!危急求援,那是雪中求炭,欠下的人情太大。如今我軍威震諸胡,請于闐國主來會,名為請援,實際上卻如同號召,且李聖天既來,兩軍一合,東南一路就再無後顧之憂,且能鞏固我兩軍情誼!」頓了頓,又道:「特使,可再加一事:向于闐借糧。」

張邁眉毛一揚,笑道:「你這個奸商!好,聽你的!」

安守業和嘉陵當即領命前往。

石拔又道:「那我現在就帶兵去搶葛羅嶺山口!」

張邁卻道:「不!我們不和薩圖克搶,他要回去,我們就讓他回去。」卻喚來郭洛郭師庸:「即刻調遣兵馬,取六府兵將,民兵萬人,只等于闐大軍開到,便要行動。其他一府將兵並民兵,都留請副大都護以守疏勒。」郭洛和郭師庸都領了命令。

張邁又命人前往下疏勒,告訴楊易自己將起兵西進,要楊易獨當東北之事,如何處置,任他便宜行事。

楊定國道:「特使,追擊薩圖克,需要動用這麼多兵馬麼?」

張邁道:「我不只是要追擊薩圖克,我還將進兵河中,以報薩曼對我大唐的欺侮之仇!」

楊定國目瞪口呆,一眾青年將領卻振奮歡呼,齊聲道:「我等願隨特使西征,攻滅薩曼,踏平河中!」

安守業和嘉陵當即騎了汗血寶馬趕往莎車,安守敬接到命令之後驚訝程度不在楊定國之下,叫道:「特使怎麼發出如此魯莽的命令!」但張邁這道命令十分嚴厲,不容他推託遲延,安守敬無法,只好一邊佈置兵馬,將防務與安守業交割,一邊領了嘉陵來見李聖天。

李聖天已到了莎車城外,聽說唐軍已經殲滅薩曼,既驚駭,又敬畏,嘉陵隨即代張邁邀于闐大軍西進會師:「共擊西寇。」

于闐尉遲氏在驅逐了吐蕃之後,孤立於西域,李聖天乃守成之主,非擴張之雄,西北拒回紇,東北聯沙州,只是沙州政權離於闐有上千裡之遙,中間阻隔著難以通行的沙漠,和沙州的結盟也只算是遙相呼應而已,若疏勒能夠出現一個有佛教背景的漢人政權,與于闐互為唇齒,這卻是李聖天所樂見的。

這時聽張邁邀請往會,李聖天想也不想,當場就答應,嘉陵又道:「我軍圍城既久,糧食匱乏,想問于闐借糧濟荒,待得來年有了收成,便當計息償還。」

李聖天道:「計什麼利息!我視張特使有如兄弟,他卻來和我講利息,不太見外了麼?」當即傳命國內,押運糧草五萬石,羊八萬頭趕來疏勒。「若不夠時,我再派人運來。」同時自己領兵與安守敬合作一處,趕來疏勒。

這時薩圖克的軍勢已經向西面鬆動,龜茲回紇又退到了蔚頭附近,疏勒與下疏勒道路大開,張邁派往下疏勒的使者暢行無阻,第二日便進入城內。

楊易聽到捷報哈哈歡笑,將捷報傳遍全城,下疏勒民眾聞訊後上街敲鑼打鼓,唱歌跳舞,共賀大捷。

而楊易接到要西征的命令之後又踴躍不止,興奮得坐不住,叫道:「我不擅守!叫郭洛來替我守這東北!進兵河中,這樣的大事怎麼能少了我!不行,這個先鋒是我的!誰也不能和我搶!」

使者無奈,只好回去稟報,這時薩圖克已經拔營,張邁命石拔、唐仁孝、溫延海領三府騎兵四處出擊,諸部望風潰敗,或投降,或逃亡,除了術伊巴爾所部之外,再無一場死鬥。

張邁尚在疏勒等候于闐的大軍,聽了楊易的請求後,回覆後卻拒絕了,仍命他主理東北之事。

楊易悶悶不樂,道:「疏勒本城幾場攻防大戰,打得何等精彩痛快!偏生我卻被迫窩在這下疏勒,一場好戰也不得參與。如今好容易要大舉西征,也沒我的份!憋屈,憋死人了!」

慕容春華卻道:「我卻看不出有什麼好憋屈的,阿易,你道特使真的要攻打河中不成?」

楊易一怔,慕容春華道:「兵家大事,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一次西征,叫嚷得這麼響亮,我看多半是雷聲大,雨點小,主要是靠聲勢收取戰果,不會打硬仗的。既然沒硬仗大,你就去了又有什麼用?以威收取部族城池,功勞卻註定了得歸張特使,你如何搶得來?但咱們若是經營東北一路,卻有一場大功勞等著我們呢!」

「什麼大功勞?」楊易忙問。

慕容春華道:「如今疏勒的形勢,是外強中虛,但疏勒內部,百姓都已歸心,若論對外形勢,則為群山所包圍,出入口只有東北、西南、西北三個方向,只要保證這三個方向沒有外敵,那麼疏勒縱然空虛,卻一定不會有大患,正因此特使才故意去向于闐請援,既挾東南之兵挺進西北,則東南、西北同時無虞,剩下的,就是東北一路了。」

楊易道:「所以他就讓我固守東北,我知道這一路很重要,但固守之功勞,總不如征戰奪城、開疆拓土來得大!龜縮城內,又豈能如縱橫戰場來得爽快!」

慕容春華微笑道:「特使只是讓咱們守護好東北一路,可沒說要我們固守啊,要保護好東北,未必要‘守’。」

楊易怔了怔,隨即大喜,道:「對,對!保護國家,豈一定要用守哉!春華,咱們就來一個以攻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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