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毒煙戰與反毒煙戰

要將這些驕兵悍將憋在城內不出去,可比讓他們冒險赴死還要難。

甚至就是張邁,心其實也有些動了。

「或許……現在出城也能取勝?」自新碎葉城起兵以來的不敗戰績讓他沒來由地生出這樣的自信!

石拔等年輕將領也都叫道:「不錯!在特使的帶領下,我們一定能夠取勝的!」

幸好,有一個聲音作出了堅定的反對!

「現在還不到反攻的時候!忍住!要忍住」郭師庸依舊巍然,一點也不肯退讓:「大家再堅持幾天!敵人雖然有了疲態,可還沒露出敗勢啊,現在出去,勝負難分,勝了也是慘勝!」

「幾天?」石拔不敢對郭師庸無禮,卻翹著嘴角說:「那是兩天,還是九天啊?」

郭師庸瞪了他一眼,對張邁道:「特使,當初既然命我佈置守城工作,在這件事情上,就請聽我的!如今我們是為山九刃,不能功虧一簣啊!」

這時郭洛也道:「特使,我也覺得,再等等比較好。現在是很難熬,但是城外的胡人一定比我們更難受。咱們現在不等別的,就等一個機會!」

張邁這才點了點頭:「那就再等些天吧。」

這時候,李臏和哈桑已經取得了間接的聯絡。

一個來自薩曼的商人,走進了哈桑的營門,但沒多久就被趕了出來,這一刻哈桑可仍然不覺得唐軍有資格和他談判。而且哈桑也覺得還沒有這個必要。當然,作為中介的那個薩曼商人資格與實力都不夠,也是原因之一。

————————————四月越來越近了,二十五日下了一場小雨,那是一場回春寒,可惜沒寒冷到下雪,小雨過後第三天,天氣又轉熱,而且是一種乾燥的熱,空氣中的水分似乎正在被節節升高的氣溫蒸乾了。

這一日瞭望兵發現薩圖克在西北角有了奇怪的動作,急忙上報,技術型軍官慕容秋華來看了,沒看出什麼,張邁來看,也看得有些奇怪,原來回紇軍正在西北堆草堆,從薩圖克軍到土倫軍到哈桑軍,三方面軍都抽調了一萬人幹這事,同時諸胡部、聖戰者共三萬人也都有份,一共六萬人,每人尋得一捆青草,每一捆大概都有二尺半的直徑,得身強力壯計程車兵才能背得動,六萬捆草往西北一堆,那便堆成了一座草山!

溼了的草放在裡面,溼了的草放在外面,幹了的草放在裡頭,其中一些草形狀看起來比較特殊,草料類的專家馬呼蒙被叫了來,他用望遠鏡一看,大叫:「這血裡紅草,有毒!」

郭師庸也認得這草:「不錯,是毒草!」雖然在他的概念中不叫血裡紅。

胡軍下令六萬將士每人取草一束的事情,在十日之前薩圖克就已經發出了命令,而這一次哈桑、土倫竟也十分配合,唐軍頑強的反擊已經讓兩人都吃到了苦頭,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攻不下疏勒城,因此竟然表現出薩圖克意料不到的團結。蘇賴每逢提到此事,總忍不住說:「漢人說福禍相依,這話真是不錯,哈桑和土倫吃了大虧後,脾氣反而好多了。看來如今的形勢正朝我們有利的方向轉了啊。」便恭喜博格拉汗,諸將也都精神一振。

六萬人人依令割草,並未妨礙圍城攻城的主要任務,到這一日薩圖克才下令畢集,石拔有些奇怪:「他們要幹什麼?要燒城麼?那又擺得那麼遠!」

這時郭師庸卻已經皺起了眉頭,道:「這不是要燒城,這是毒煙攻城法!乾草為裡,以便燃燒,溼草為表,則能夠生出濃濃煙氣,如果裡頭再摻上毒草,那就更加厲害了。那血裡紅草馬吃了會拉稀,但要是燻燒起來生出煙霧,吸入得多會使人口鼻流血。這一招,可有些難破。」

「毒煙?」石拔驚道:「回紇是想將我們滿城人都燻死/?」

「不可能有那麼厲害的毒煙。」郭師庸道:「不過如果風向掌握得好,卻能夠讓我們的西面城牆,或者北面城牆在煙氣最濃時都站不了人。」

此為古代之「煙燻」戰術,為後世「毒氣戰」之先河,不過由於科技水平所限,所造出來的毒氣不可能有後世毒氣那麼厲害——比如像石拔所說將城裡的人全部燻死,其起到的作用主要是「燻逐」,即在一定時間內將一定區域內的人燻走,然後攻城方便可趁機攀牆奪城,起到的是配合作用——即便如此,考慮到時代的技術水平,也已是十分厲害的招數了。如果雲梯、攀爬部隊和投石車等能夠跟上的話,將有可能給守城方造成很大的危機。

郭師庸道:「這‘燻逐’戰法不會單獨用,發動之時,背後必然還有其它厲害計策的配合。這幾天,風從西北葛羅嶺山口的方向吹來,不過風還不夠勁,等風夠勁時,就是他們發動燻逐戰術的時候了。要破這一招,最妥善的辦法就是先發制人,派兵出城,趁著風勢未勁將這草堆燒了。要不然等對方發動攻擊的話,我們就會很被動。」

「燻逐」戰法中,草山不能堆得離城太遠,所以郭師庸發出命令之後,郭洛馬上組織人手,準備連夜出城燒掉草山。張邁用望遠鏡不斷觀察,發現草山周圍埋伏有大量人馬,道:「今晚不能出城!薩圖克這一招,既可以是煙燻戰術,但如果我們派兵出城,他就可以反過來,變成設餌打埋伏,郭洛今晚要是去了,一定會損失慘重。」

「出城也不是,不出城也不是,那怎麼辦?」唐仁孝為難地問。

張邁想了一下,道:「我們三管齊下:第一,郭洛仍然準備出擊;第二,讓秋華看看能否在城內發火砲,將草山直接燒掉;第三,我再想想別的主意。」說完之後,他就將這邊的事情交給郭師庸郭洛,自己卻不知跑哪裡去了。

慕容秋華領了命令,馬上移了十五座投石車過去,在黃昏之前移到西北角,奈何術伊巴爾也是西域難得的將才,在攻城方面頗有造詣,他本人對疏勒的情況又熟悉,挑選的這個堆草山的位置,剛好是唐軍反攻的死角,郭洛若要出城燒掉草山,無論是從北門出城還是從西門出城,都得繞好長一段距離,而慕容秋華移了投石車過來之後,才發現城內這一段地方狹窄,只找到一個放投石車的地方,而且只能放下兩架。

「先用火箭吧!」慕容暘說,可這一段城牆也立不了多少人,只站了一隊弓箭手,點燃了火箭望空而射。

倏倏倏——五十支火箭落進草山,可惜那草山本來就是溼草為表,本來就不容易著火,火箭落在草山上,大部分都沒燒起來,回紇人又派人上去,潑水將那些沒熄滅的火苗一一澆滅。

「看來還是得用砲!」慕容秋華說。

趁著日頭未落,取的手取準了方位距離,下令:「放砲!」

令旗揮動,兩個巨大的火團飛了出去——那是用一層層的紙和破布,包裹著火藥、石油膏、木屑等物,外面再塗了一層石油膏,發砲之前就先點燃,等火勢差不多了就去鉤發砲。

呼——巨大的火團凌空而至,威勢驚人,重重地砸在草山上,噗的一聲炸開,在方圓丈餘的草面上燒了起來。

城牆上唐軍齊聲高呼,卻見回紇軍早組織了數百人將水桶一桶一桶地遞上去,就往燃燒處潑,沒一會就將火勢穩住。

兩臺投石車畢竟太少,這邊發射,那邊滅火,這麼弄下去,最多隻能燒掉草山的一層表皮,對大局於事無補。

郭洛看見,道:「還是我出去一趟,就算有埋伏,那我們就硬殺出一條血路來!」

石拔等高叫:「不錯!我等願誓死隨郭將軍破敵!」

要找張邁,卻找不到他。

當晚二更時分,郭汾聽到訊息,趕來相送,看著即將出城的哥哥,眼裡忍不住滲著淚水——因知道這一次出城敵人是有準備的,哥哥此去,成敗難料,她本來也是一個堅強的女子,但不久前才聽到父親的噩耗,弟弟身陷敵營生死未卜,如今哥哥又要去冒險,萬一有個好歹,郭家滿門就只剩下郭洛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兒子了。想到此處,郭汾再堅強也忍不住悲慼,但大戰當前,所有人的性命都不是自己的,郭家為西域唐軍將門之表率,無論男女,心中都有一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感,正是這種使命感讓郭汾不敢流露出半點阻攔的意思,只是含淚無聲。

郭洛笑道:「幹什麼幹什麼!爹爹當初獨留俱蘭城斷後,可曾退縮過?怎麼你嫁入了張家之後,反而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楊清在家裡先把眼淚哭幹了,帶了一群女眷來送行時卻道:「夫君儘管去!妾身在這裡溫好酒,等待夫君破敵凱旋。」

若是楊易在此定要哈哈大笑,郭洛卻只是點了點頭,表情很淡地說:「這才對!」

時當季春,疏勒西門內側卻有「風蕭蕭兮易水寒」之秋意。

郭汾見張邁不在,問:「特使哪裡去了?」

有知道的說:「特使到工坊去了。」

郭洛道:「現在正是夜戰的好時機,我就不等邁哥了!將士們聽令,隨我出城殺敵!」

三千騎兵一起應命,翻身上馬,城門正要開啟,馬小春飛騎趕到,叫道:「特使有令!暫停一切出城燒草山之行動。各府將士除輪值者之外,均回營休息待命。」

郭洛一怔,問馬小春道:「怎麼回事?」

馬小春道:「我也不知道,不過特使好像有辦法了,舅爺,你就先回去吧。」

郭汾見哥哥不用出城犯險,畢竟歡喜,連聲道:「他一定是想到辦法了。哥哥,你就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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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