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四尺以上殺無赦!

「湊巧麼!」歐馬爾又問:「那現在唐寇首領張邁坐的那匹汗血寶馬,又是誰送的?」

「這……是……是我……但,但是——」

歐馬爾不等他說完,又問:「那一夜你偷襲唐寇軍營,你分明已經衝到了張邁的身邊,為何卻不殺他?這件事情,你以為沒有人看到嗎?」

「不,不是的,我不是沒有殺他,我,我是殺不了他!」

「真是這樣麼?那我再問你……」歐馬爾指著馬呼蒙:「這個人那天晚上明明被唐寇俘虜了,為什麼現在卻在這裡?」

「他……馬呼蒙是逃回來的。」

「逃回來的?那麼多被俘虜的人,一個都沒逃回來,就只有他逃了回來?不但逃回來了,而且還毫髮無損!甚至連他在偷襲唐寇軍營時受的傷都治好了,你告訴我是為什麼!」

阿西爾渾身顫抖,道:「馬呼蒙毫髮無損,那是因為唐軍一直很善待他……」

「唐軍?你還叫他們唐軍!哈哈!」歐馬爾大聲道:「那你告訴我,你口中的唐軍為什麼要善待他!嗯,你說不出來是不是?我來幫你說,唐寇首腦人物鄭渭,和你乃是小時候的朋友,對麼?」

「是……但……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我也絕不會因為他而背叛聖教的」

「是麼!」歐馬爾道:「馬呼蒙在疏勒的時候,鄭渭的老家人鄭豪,是否曾經提議,說要你將妹妹許嫁給鄭渭,有這事嗎?我再問你,你的妹妹珊雅,又是博格拉汗的什麼人?」

阿西爾腦子忽然混亂了起來,幾乎沒經過大腦,口中就答道:「是博格拉汗還沒完婚的妻子……」他忽然隱隱有些後悔,後悔在這些細節上也對瓦爾丹等如此坦白,可是一切都要對講經人坦白,這是他心裡真誠的想法,甚至已經成為習慣。

嘩的一聲,聖戰者中已有人開始在議論了,馬呼蒙撲出來大叫:「不是的,不是的!唐……唐寇雖然有這樣的提議,但是我們王子根本就沒答應!」

「夠了!」瓦爾丹一揮手,全場靜了下來,只聽他一字字道:「今夜,是將決定疏勒的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阿西爾是否叛教,還得再作審理,但他現在既然身處嫌疑,就不再適合領兵,他剛才說的所有的話,大家也都不能放在心上!歐馬爾,就由你來代替阿西爾,指揮今晚的行動。」

歐馬爾大喜,出列領命。

瓦爾丹又指著阿西爾和馬呼蒙:「把他們押起來!明日審訊定刑!」

兩人被拖走之後,瓦爾丹才以手撫臨歐馬爾的頭頂,歐馬爾即下跪領命,八千聖戰者亦皆下跪領命,瓦爾丹口中念念:「出發吧,英勇的將士們!你們此去,是要與不通道以及偽通道的人們作戰,你們當以最嚴厲的態度對待他們。他們的歸宿是火獄,他們的報酬,只是被處以死刑,或釘死在其十字架上,或把手腳互動著割去,或驅逐出境!這是他們在今世所應承受的凌辱;他們在後世,也還將受重大的刑罰。不信者已經有為他們而裁製的火衣了,沸水將傾注在他們的頭上,他們的內臟和皮膚將被沸水所溶化,他們將享受鐵鞭的抽打。而此刻執掌這鐵鞭的,就是你們——為穆聖而戰的將士們!」

八千聖戰者一起默唸,發出了近乎癲狂的聲音,在歐馬爾的帶領下出發了。

————————————被拉走的時候,馬呼蒙高聲呼喊遠望,阿西爾卻一言不發,在門被關上的片刻間,他的那雙黑珍珠般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說:「馬呼蒙叔叔,不要叫了,講經人並不是真的相信我叛教!明天他就會放了我們的。」

其實阿西爾還是很聰明的,很多事情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沒有去想,或者不願意去想。

「明天他會放了我們?那他為何今晚要將我們關起來?還撤了王子的職?」

「講經人只是,講經人只是……唉!」阿西爾不再開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整個人動也不動,就像被無數繩索牢牢捆綁在那裡一般。

忽然間,好幾聲慘呼同時響起,劃破了黑夜的寧靜!阿西爾倏地跳了起來,搖著窗欞大叫:「真的動手了?不行,不行,不行啊!」

但慘呼聲卻還是不斷傳來,一開始還只是男子的慘呼,同時又夾雜著女人的悲哭,到後來甚至還隱隱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暗夜之中,這些令人不忍聽聞的聲音就像波浪一樣一陣又一陣地被風送來,阿西爾捂住了耳朵,但眼前還是不斷閃過無數男子被殺害的景象,他彷彿看見了被殺男子的妻子拉著自己的腳淚流滿面地哀求,又看見嬰兒張著小嘴求自己救救他的父親!

「啊,啊,啊——」阿西爾像瘋了一樣驚叫了起來,馬呼蒙趕緊過來抱住他:「王子,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今天晚上的事,馬呼蒙心中感受到的是屈辱,但阿西爾卻是心裡真正地難受!過去多少年建立起來的信仰,今晚正面臨崩潰的邊緣!對一個真有虔誠信仰的人來說,這種信念的動搖甚至比凌遲之刑還要難過!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講經人,你不可以的!」阿西爾無法接受瓦爾丹竟然會下令讓他屠殺平民為什麼會這樣的呢?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樣呢?講經人,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慘嚎自近而遠,漸漸聽不大見了,顯然附近四尺以上的不通道者已經殺盡,但一些嬰兒的啼哭卻依然嘹亮。

除了啼哭之外還有大笑,那是勝利者狂妄的笑聲。

聖戰者們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殺過去,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地清洗。幾萬間沒有在門楣上塗抹上鮮血的屋子裡,每一戶的主人都戰慄不安,他們雖然聽到了慘呼,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有大膽一點的探頭出來問,附近計程車兵會喝令他們回去:「沒事!回去睡覺!」

是的,還沒事,還可以睡覺,那是因為聖戰者還沒有殺到這一區。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彎刀總有輪到自己頭上的一刻。

——————————————刀終於殺到了普法寺,火也終於燒到了廟門。廟門緊閉,歐馬爾就命人堆上柴火。

「你們不能放火!」摩可多登高大叫著:「普法寺有著西域三大典藏之一啊!你們不能放火,不能放火!」

「給我燒!」瓦爾丹竟然來到門前,親自指揮:「除了我教的歷史之外,這片土地不需要其他的歷史!」

若沒有其它文明的黯淡,如何顯現出天方教的輝煌?

——————————————「拼了!拼了!」

終於有一千多名佛徒衝了出來反抗,但是卻很可憐,他們缺乏足夠的軍事訓練,人數又居劣勢,很快就被擊敗退回寺中。

阿維斯陀神廟的抵抗也很激烈,可是在被隔絕的情況下,他們也沒能阻止起有效的反擊。

「一個晚上,夠了。」瓦爾丹站在一處焦土上,想象著明天朝陽升起的時候,當佛寺與祆教神廟焚成灰燼之後,天方寺將會越發地顯得高聳偉岸!

明天這個時候,這個城市將變得乾淨!那時候將會只剩下三四萬虔誠的教徒,外加三萬脅從者,外加兩三萬不敢動彈者,自己再進行軍事上的部署以及信念上的灌輸,一個月內,這十萬平民都可以成為炮灰,疏勒將會擺脫胡沙加爾時代進退維谷的局面,而成為一座巨大的兵營,成為一個加強了的庫巴。

通過地毯式的搜尋,五大糧商的存糧遲早也能搜繳出來。再加上阿維斯陀神廟以及普法寺的糧食以及軍糧,那將是一個極其可觀的數字!

人口減半而可支配糧食倍增,疏勒將可以支撐很久,在那之後,瓦爾丹將會對下疏勒發起猛烈的進攻——而不是防守!

「來吧,來吧,將戰火燒起來!而西方的天方教徒將會源源不絕地湧來,新的人口將會填滿這座半空的城市!」

這就是瓦爾丹的必勝戰略!雖然愚蠢的阿西爾沒能明白他的偉大抱負讓他微感遺憾,但這也沒能太過影響他的心情。

「給我將哥碩搜出來!」負責主攻阿維斯陀神廟的塞納伊叫喊著。然而廟內的穆貝德卻知道,這一刻,哥碩是真的不在神廟之中。

——————————————北門,東北角,哥碩雖然被剝奪了北門守軍的命令,但憑著他在這個防區的影響力,竟然趁著夜色喬裝改扮,混到了在北門最靠東的哨塔附近,在這裡,他的幾十名心腹已經垂下繩索,將楊易石拔等人縋了上來。

「只有五百人?」哥碩微感失望,只有五百人的話,那抵得什麼事情!

「五百人就夠了!」楊易充滿霸氣地說:「我這五百人,抵得三千人!」又指著石拔肩頭上的獠牙棒——那是此行唯一的一把重兵器:「這把傢伙,抵得一千人!所以我這次是帶來了四千兵力,你還怕奪不下一座城門?」

就在這時,石拔注意到了城內處處起火。

「城內是怎麼回事?」楊易也發現了。

「我也不知道。」哥碩說:「不過今天白天,天方教的舉動十分古怪。楊都尉,咱們趕緊行動吧!」

「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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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