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四大佛國

馬呼蒙也不由得黯然,將酒碗一傾,滿飲了一碗,看看鄭豪已喝到七分醉的模樣,忽抓住馬呼蒙的手道:「我聽說,小公主如今在城內?」

「是。」

鄭豪又問道:「可許配人了沒有?」

「這……」馬呼蒙被他提起此事,心中又多了幾分不爽快:「已與博格拉汗有婚姻之約。」

「薩圖克?」鄭豪道:「薩圖克的兒子麼?他的大兒子如今就在我們手中,可比公主還要小上幾歲。」

馬呼蒙訥訥道:「不是他的兒子,就是博格拉汗。」

鄭豪一呆,隨即藉著酒意嘟噥道:「讓小公主去做薩圖克的小老婆?」

這句話可說得難聽了,馬呼蒙忙道:「博格拉汗身為可汗,有幾個側妃,也是入情入理。」

鄭豪冷笑道:「那還不是一樣!若說是進了長安,立為天子妃嬪,那也還算光耀門楣,他博格拉汗一個邊陲酋長,什麼側妃!就是側室而已!我說老弟,這門親事是誰定的?老國主不在了,長兄為父,莫非是薛復王子定的?」

馬呼蒙低聲道:「其實是講經人的意思。」

鄭豪呆了一呆,隨即拍酒罈大怒道:「這算什麼!這個瓦爾丹,是把小公主當做貨妾侍婢送給薩圖克邀寵麼?寧遠雖已亡國,但也不當如此折墮!我說老弟,薛復王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那是他妹妹的終身幸福啊,他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馬呼蒙低頭無言,只是喝著悶酒,這件事情他其實也是反對的,只是他畢竟是臣僕,當時在此事上不敢作得一聲,這時沉默了好久,才道:「瓦爾丹要將小公主送來疏勒時,我們底下的人都不歡喜,我們王子也不甚贊同,但後來公主說,她不計較她的丈夫有多少個女人,但這個人卻必須得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英雄!我們王子見她也這麼說了,就沒阻攔……」

「這算什麼話!女孩子家,懂得什麼?父母不在,兄長最大,婚姻之事,終究還是得看兄長的意思。我看多半是公主為人賢淑,不肯讓兄長難做,所以才這麼說。」鄭豪哼了一聲,又道:「老弟,不是我說,這事你可做得差了,雖然咱們只是家人,但國主老爺不在時,咱們便也是半個長輩!有些事情,得給年輕人提個醒!該勸諫的,就得勸諫!」

見馬呼蒙越來越低沉,鄭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過總算過去了,便算了吧,也是老天開眼,沒讓公主過門。如今薩圖克已經完蛋了……」

馬呼蒙聽到這句話身子一震,酒意醒了七八分,暗道:「難道博格拉汗真的敗亡了?」便聽鄭豪繼續道:「我心裡有個計較,要與你商量商量。」馬呼蒙問:「什麼計較?」

鄭豪喝得紅通通的臉如綻放開來般笑著,道:「不瞞你說,我們三少爺的夫人,這次在戰亂中走散了,雖然三少爺心裡還惦念著不肯放棄,不斷派人尋找,但依我看在這時局,三少夫人要想找回來是渺茫得恨了。大丈夫不當久曠,我這幾個月一直為此事煩惱,再與老弟你重逢之後,不禁就動了個念頭——老弟,你看看咱們能否把當初的婚約舊事重提?」

「舊事重提?老兄是說……」

「就是我們三少爺和小公主啊。」鄭豪道:「雖然說是續絃,但我們三少爺的人品你也該清楚。如今他在唐軍中又手掌大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咱們兩家本是故交,他們兩個年輕人又是竹馬青梅,小公主若嫁入我們鄭家,肯定不會受委屈的。」

想想讓珊雅公主嫁給鄭渭,馬呼蒙本人倒也覺得是一對良配,卻搖頭說:「咱們只是下人,這等事情……」

鄭豪笑道:「我如何不知咱們只是下人,我也不是說我們做主此事,只不過是從中牽線而已。」

馬呼蒙又道:「我只怕還是難成,一來珊雅公主已經許配給了博格拉汗,只是婚禮拖延了罷了,有這層關係在,講經人那邊便絕不會答應。」

鄭豪不悅道:「小公主的婚事,關瓦爾丹屁事!」

馬呼蒙有些尷尬,道:「我們小王子什麼事都聽講經人的,講經人不答應的事情,我王子便不會做。當初老國主逝世時,我們都要改口叫王子國主,只因為講經人一句話,這事便……唉!更別說如今咱們兩家分屬敵營,就算你我兩家舊交深厚,要想結親,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鄭豪聽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說:「老弟,這也不怪你,你身處囚居,自然訊息不夠靈通,但我告訴你,疏勒與下疏勒之間都談得差不多了,就在近日,我們張特使就會去和胡沙加爾面談了。這次面談以後,到時候你所擔心的事情將會全部解決。」

馬呼蒙心中一凜,問道:「怎麼解決?」

鄭豪醉醺醺的,道:「這事,卻不能和你說得太詳細了。」

馬呼蒙心想:「他還沒醉得完全!」便又勸酒,鄭豪又喝了一碗,醉意更深了,馬呼蒙以言語挑逗道:「張特使要與胡沙加爾議和,我倒也聽說了,好像是要用下疏勒換莎車什麼的。」

鄭豪哧一聲笑,道:「那只是檯面上的說法,不止這個!」

「那還有哪些?」

鄭豪還是搖頭,道:「不行了,今晚我喝得,太多,話也說得,太多了……」言語越來越模糊,說話也大舌頭了。

馬呼蒙笑道:「你沒有喝多,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事,卻裝作什麼都知道而已。」

鄭豪大醉之下受不得激,大怒道:「誰說我不知道!」

馬呼蒙道:「老哥,你說到底也只是鄭家的一個老家人,鄭三公子在唐軍中又不是什麼特別顯赫的人物,這事若十分機密,他未必就能知曉,就算他知道些什麼,也不會與你說。這個我能理解的。」

鄭豪氣得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你胡說!你看不起我不要緊,卻不許你看不起我家三少爺,我家三少爺如今在唐軍已是文班之首!軍中機密他什麼不知道?哼!我不妨跟你說,我們唐軍早已與胡沙加爾達成秘議,他將割莎車給我們,讓我們在莎車立國,而我們則幫胡沙加爾就在疏勒立國,到時候只要張特使開一句口,別說薩圖克還沒成婚的側室,就算是薩圖克的原配老婆,胡沙加爾也不會吝惜!」

馬呼蒙大吃一驚,臉色也忍不住有些微變,幸好濃醉之中鄭豪沒發現,他乾笑了一聲,說:「老哥你又吹牛了,胡沙加爾將軍對博格拉汗忠心耿耿,不可能會做這等事的。」

「我吹牛?」鄭豪醉中怒極而笑:「薩圖克要是還在,那還兩說,但如今他人都完蛋了,還叫胡沙加爾向誰效忠去?去效忠他的小兒子?笑話!哼!我也不怕跟你說!這件大事,牽涉在內的可不止我們和胡沙加爾,那都是佛教牽的線,我們的使者已經去了于闐,胡沙加爾的使者也已去了高昌,就等時機一到,我們就在莎車立國,胡沙加爾掌疏勒,再加上高昌、于闐,從崑崙到天山就將是四大佛國並立結盟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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