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十月飛雪(求月票!)

諸將心中倉皇,一齊向張邁看去,見他正望著帳外的火把與飄雪發怔,均想前有堅城、後有大敵,又是這般天寒地凍、大雪封山的,張特使又不是神仙,總不能叫老天爺不下雪,將天氣轉回去。

張邁仍然在那裡發怔,人人等著他出言,郭洛叫了一聲:「特使!」張邁才回過神來,看看帳內氣氛緊張沉重,笑了起來,說:「別這樣嘛,我們進入疏勒以來,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打過敗仗呢,幹嘛搞得這麼緊張?」

諸將見他在重重壓力之下若無其事,心情才又開朗了些。二更時分,西線又來了最新戰報:「敵軍主力已經抵達烏加河河畔,楊都尉派出兩百輕騎,從上游繞過冰面,襲擊了,敵軍大亂,又後退了十餘里。」

郭洛大驚:「現在河邊雖然結冰,但都沒有凍實,一踏就破,阿易怎麼過去的?」

報信將士道:「楊都尉在當地唐民的幫助下,蒐集了二十幾艘小船,又卸下了門板船板捆紮,做成了木筏,夜裡冒著風雪,用幾十艘小船、木筏往來三次,運了二百餘騎,從上游冰面滑了過去,趁著天色未亮,忽然插入敵軍本營,第三折衝府軍隊本來駐紮在烏加河這邊,他們都沒想到我們竟然會連夜偷襲,被小楊都尉殺得大亂,可惜我們這次出動的人太少,殺到天色大亮眼看衝不垮敵軍,小楊都尉便退走了。而敵軍也不敢來追。」

這個捷報聽得諸將精神一振,張邁哈哈大笑,說:「阿易幹得好,有這場大捷,管叫瓦爾丹三兩天內不敢妄動了。」

就在這時,營外馬蹄聲亂響,張邁一愕,道:「誰在外面跑馬?」還沒反應過來,外間諸營已經叫嚷了起來,郭洛細辨那些聲響,低聲驚呼:「敵襲!」

帳內諸將個個身經百戰,一起起立,張邁叫道:「諸將各自歸營,不要亂!」

卻聞踢踏聲若在左右,竟有敵騎逼到了附近!跟著倏倏兩聲,有兩支箭穿透皮帳,釘在張邁身前的木案上,諸將大吃一驚,擁著張邁衝了出來,帳門馬小春驚呼:「保護張特使!」

張邁出了帳門,但見主營幾處已經起火,有來不及集結計程車兵被敵軍的輕騎趕得滿地亂跑,喊殺之聲從各處零零落落傳來,不斷有人叫道:「敵騎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會被搶到這裡!」

郭洛喝道:「敵人不多,大家不要亂!」

卻聽西南方向有人大叫:「小心!小心!」

便見最近處有十餘騎在夜色中踏雪衝殺,十餘騎都是萬里挑一的汗血寶馬!馬上騎士揮刀,已經逼到十餘丈外!為首的大將正是阿西爾,主帳這邊燈火通明,阿西爾眼睛一掃,竟然在人群中望見了張邁!

十餘丈的距離,對汗血寶馬來說那是轉瞬即至!

郭洛叫道:「拒馬!拒馬!」

卻哪裡還來得及?安守敬是陌刀手出身,力大無窮,這時發一聲喊,拔起主帳前那根五丈長、小腿粗的大旗,橫欄在前,一邊叫道:「特使快走!」

鏘鏘幾聲,張邁身邊所有人橫刀出鞘,圍在張邁身周,刀口對外,只一眨眼間十餘騎已逼到附近,安守敬大叫一聲,放低旗杆橫掃,汗血寶馬悲鳴中,有兩匹被旗杆撞中了膝蓋,翻倒在地,安守敬也被衝擊反震之力震得立足不穩、虎口崩裂,阿西爾左邊衝出一員勇士——卻是馬呼蒙,馬上對著安守敬一刀劈下,安守敬已來不及抽橫刀抵擋,只好甩掉旗杆,盡力閃避,肩膀還是被斬傷了,又被汗血寶馬的側面帶到,摔倒在一旁。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銀雷飛電飛身一躍,撞倒了兩個死命阻攔計程車兵,跳到了張邁身邊,阿西爾長矛舉起,就朝張邁紮下!張邁只覺勁風逼面,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我要死在這裡了?」

石拔大叫一聲,抱著張邁翻滾出七八步,躲過了這一矛,阿西爾縱馬踏來,眼看馬蹄就要踏落張邁的腦袋,馬小春整個人撲了上來,用身體遮住了張邁的頭顱,但跟著背部便被馬蹄踏中,哇的一聲馬小春當場吐血,然而銀雷飛電踏過馬小春的身體之後又衝出了數步,阿西爾勒馬回來再要殺張邁時,二十幾個龍驤營的將士已經趕到。

這隊騎兵來得雖快,唐軍的反應也不慢,汗血騎兵團忽然掩至,從一個刁鑽的方位突入,打了唐軍一個措手不及,但一擊不中就得遠遁,阿西爾已經連續兩次將張邁逼到地獄門口卻未能得手,心有不甘,眼前雖有二十餘人手持盾牌攔路,還想再試第三次,又有十餘名鉤鐮手趕到,馬呼蒙大叫:「王子快走!」

阿西爾輕嘆一聲,勒馬朝唐營薄弱處衝去,馬呼蒙領人趕上衛護,郭師庸已取弓在手,喝道:「黃口孺子!竟敢夜襲我營!」弓弦震響,箭去如電!正中銀雷飛電後臀,銀雷飛電驚嘶一身,又奔出十餘步腳下被一短柵欄絆住,摔倒在地,已有十餘名唐軍歡呼著擁上。

馬呼蒙大叫:「王子,上馬!」將自己的坐騎一拍往阿西爾衝去,自己卻跳了下來阻攔追兵,阿西爾聽有空馬從身邊經過,想也不想就跳了上去,馬呼蒙的坐騎也是汗血寶馬,甚有靈性,揹著阿西爾一衝已在二十餘丈之外,阿西爾再回頭時,但見馬呼蒙已被按倒在地,眼中忍不住溼潤了,卻知此時若回去如同送死,發一聲悲喊,率領殘兵遁去。

張邁扶著馬小春掙扎起來,諸將都來問訊:「特使,你沒事吧?」只有郭洛鎮定如恆,指揮著部屬善後。

張邁驚魂稍定,道:「我沒事。」身邊馬小春哇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來,全噴在張邁衣服上,張邁叫道:「快請醫生給小春診治!」

石拔背起馬小春走後,張邁忽然想起李臏住的帳篷就在阿西爾衝來的方向上,叫道:「李臏怎麼樣了?」急忙趕去,那帳篷已經倒塌,裡頭有人不住咳嗽,張邁用橫刀割開帳篷,露出個人臉來,不是李臏是誰,急得問道:「你怎麼樣?受傷了沒?」

李臏在帳篷下咳嗽了兩聲,笑道:「休息的這幾天,就以這張被子最是暖和。」

張邁見他還能說笑,心裡放了一些,罵道:「薛復這個混蛋,竟敢對我搞夜襲!還有放哨的那些蠢貨,都冷得睡著了還是怎麼著,竟然讓人衝到了這裡!」

李臏笑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只要不是損失得太重就好。再說,特使,夜襲不是你最喜歡乾的事情麼?如今是報應來了。」

張邁不由得乾笑起來,這時雪花仍然在下,李臏尚在發燒,雙腿又不方便,張邁便幫忙將他抱起來,背到自己的營帳去休息,李臏在毯子上坐下後,看張邁和一路跟在他身邊的嘉陵小和尚幫自己拍去肩頭上的雪花,忽然道:「這場雪下得好!」

「好?」嘉陵和尚道:「李參軍你病糊塗了!這場雪下得我們連於闐那邊都聯絡不上了。」

李臏低聲囈語般道:「東面的山路,已經封堵住了?那可是少有的事情啊,太好了,太好了!」

嘉陵搖了搖頭,道:「我去煮碗熱湯來給你。」出去了。

李臏卻忽然捉住了張邁的手,道:「特使,這場大雪一下,我們……我們的時間就寬裕多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張邁的心情本來也頗為沉重,既為今夜之事煩惱,又為明日之事擔憂,聽了李臏這句話,腦子裡電光一閃,忽然清亮了起來,被李臏握住的手也停在那裡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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