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 非我族類 不降者殺!(6k,求保底月票)

本來已經沒有力氣了,這時石拔猛吸一口氣,竟然又振作了起來,本來三百唐騎衝入敵陣,郭洛心中暗藏著惴惴,這時卻猛地發現身邊全部都是自己人,本來張邁只是想衝上山去,但轉眼間突圍戰卻變成了擊潰戰!

張邁猛地舉起手中的赤緞血矛,大聲叫道:「大唐軍民聽令!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他身邊二十幾個大嗓門早已習慣了做張邁的擴音器,聽到命令後馬上齊聲呼喊:「欽差張特使軍令:大唐軍民聽令!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三百唐騎齊聲叫了起來:「欽差張特使軍令:大唐軍民聽令!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上萬農夫的血猛地都沸騰了起來,彷彿被傳染了病毒一樣,一張口接一張口地叫了起來:「非我族類,不降者殺!」「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張邁的這個命令,原本只是因應這個戰場!在混亂的戰場上對上萬人發號示令,不能有太過複雜的言語,而必須簡約有效,讓人一聽就明白,而「非我族類、不降者殺」則是最能區分敵我、讓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怎麼做的號令!

然而張邁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命令卻比他的本意傳得更遠!而且比他想象中傳得更快!這個號令連同唐軍取勝的訊息,突破了這個戰場,像風一般吹遍八十一寺以及圍繞在八十一寺的所有綠洲村。

「朝廷派大軍來了!」

「朝廷下軍令了!」

「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在某種形勢下表現得很膽小的農民們,這時忽然變得膽大包天!在某種形勢下表現得很軟弱的農民們,這時忽然變得奸詐而危險。

從疏勒七屯開始,上百年大唐軍民開墾出來的一片片灌溉農田,忽然也都變成了暗藏殺機的屠戮場!

多少年的壓迫,多少年的憋屈,多少年的積怨,此時此刻,就一口氣拿回來吧!漢家子孫惱火起來,也絕不是好惹的!這一刻就讓回虜們瞧瞧,什麼是龍族的血性!

從大昭寺到疏勒本城,數日之間所有回紇都成了驚弓之鳥,誰知道哪片莊稼地裡,就隱藏著拿著鋤頭、隨時要往他們腦袋砸下的農夫呢!

張邁在衝擊之初,也絕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開始他是率領萬餘農夫追亡逐北,到後來卻是被千萬農民擁簇著前進!

幾乎在每一個唐軍的周圍,都農夫圍繞著,他們渴了,有人送上水來,他們餓了,有人幫忙做飯。幾千泥腿子,似乎變成了三百騎兵的扈從步卒。

張邁甚至都不用派出偵察兵了,因為有無數雙的眼睛在當他的眼睛。

「啊!那邊的胡人又集結起來了!」

聽到訊息,三百騎兵馬上出動,衝上去將集結的逃兵擊垮,打亂的敵人的組織後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兩腿沾泥巴的農民兄弟們了!

一開始,是從大昭寺下跟隨來的農夫在幫忙,到後來沿途的農村聽到訊息的農民全部自發出動,三百唐騎與數千農夫一路追擊,殺出了二十餘里,從大昭寺下盤繞而過的疏勒河水為之赤。

自從新碎葉城起兵以來,唐軍一直都是惶惶不可終日,哪怕是打了勝仗也都時刻戒懼著,唯恐什麼地方衝出一隊胡馬來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

但現在,他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行軍,周圍有人扈從,無論走到哪裡隨便歇下,都會有人在周圍幫忙放哨,在碎葉沙漠的時候,唐軍就像一個近視眼,看不清楚視野之外的所有局面,但來到這裡,唐軍卻變成了順風耳,所有風吹草動都瞞他們不過!

來到這裡,張邁才曉得什麼叫做本土作戰!

離疏勒本城只有二十里的赭石村,這次主持圍攻大昭寺的回紇主將下馬休息。他身邊只剩下五個護衛了。

「快到了。」

想想這一路來的遭遇,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戰局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些溫順的佛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想趕緊回城,現在所有有農田的地方,都變得不安全了!

「誰!」

麥田裡冒出兩個怔怔的青年農夫來,其中一個瘸了腿。

「你們是誰,幹什麼!」

「我叫大呆,他叫二呆……」兩個青年農夫呆呆地說。

回紇諸將的護衛一鞭抽在了他們頭上:「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大呆二呆就這麼挨著鞭子,一點反抗都沒有。

「我們,在吃飯,忽然見你們來,就躲起來了。」

這些下賤的唐民農夫,見到回紇騎兵就躲起來,那是常有的事情,也不用解釋什麼原因。

聽了他們的話,六個回紇肚子忽然咕咕作響,跟著他們就看見了田間有一個瓦甕,一個軍士跑了過去,搶過瓦甕,發現裡面有一些雜糧粥,這東西當然不是什麼美味,但這當口,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哪裡還計較得了美味?

骨碌碌,回紇主將吃掉了半甕,忽然發現旁邊的護衛都在咽口水,想想這一路還得靠他們保護自己,就說:「來,一起吃。」

五個護衛大喜,搶過來分著吃了。吃完之後又歇息了一會,便趕著要上馬,大呆忽然叫道:「等等。」

「幹什麼!」一個士兵馬上喝道,大呆卻呆呆說不出來,那護衛迎頭又是一鞭子,罵道:「沒事亂叫什麼!」又抽了兩鞭子,忽然肚子一絞,鬧了起來。

回紇主將也很快就發現肚子不舒服,六人爭先恐後,躲到了麥田中大屙起來,這一屙就止不住,猶如長江崩堤,激盪狂湧,又似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到最後六人都屙得手足痠軟,忽然見大呆拿著個鋤頭,二呆拿著把鐮刀,六人心中一寒,叫道:「你們……你們幹什麼!」

大呆呆呆地說:「今天上午我們村長說了,張特使下命令了,非我族類,不降者殺。」

那回紇主將怒道:「什麼張特使!」

二呆愣愣地說:「不知道啊,不過那張特使好像比我們村長大,村長聽張特使的,我們聽村長的。」說著撓了撓頭,問大呆:「對了,我只記得問村長什麼是非我族類,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叫不降者。你知道什麼叫不降者嗎?」

大呆蹲了下來,摸著回紇主將的脖子說:「我也不知道噢。」

那回紇主將被他摸得魂飛魄散,連叫:「我們投降了,我們投降了!」

大呆愣住,問二呆:「他們說他們投降了,那怎麼辦?」

二呆摸著臉上的鞭痕,很痛,眼睛裡忽然流露出一種不需要別人教也會的怒恨來,說:「大哥,要不然咱們就假裝沒聽見他投降,好不好?」

大呆摸摸自己的腿,他的腿上個月才被路過的回紇大軍踩斷過,現在雖然止痛了,可當時的那種痛苦這輩子都記得。

「好!」他說。

六個回紇嚇得屁滾尿流,連叫:「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投降了,我們投降了!」

二呆捂著耳朵說:「我們沒聽見,我們沒聽見!」

那個主將一邊叫,一邊掙扎著拔出了刀,大呆吃了一驚,一鋤頭鋤下,將他的手鋤得半斷不斷,回紇主將慘嚎了起來,然而大呆二呆卻再也沒有停手,就用他們鋤田的把式,一鋤頭一鋤頭地結束了所有慘嚎的聲響。

再愚蠢的漢家兒,也知道需要為自己的生命與權益而奮起出擊,而他們對朝廷的期待,也僅僅是希望上面的人能夠給予他們應得的保護與承認,至少,莫要為偽仁義之虛名殺親以媚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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