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何等的殘酷!像汗血王座這樣的馬中貴族,用以炫耀是可以的,一支軍隊中主要將領配備幾匹也不錯,但要組成一個純粹的汗血騎兵團只怕實在不是很合適。
「有類似的資源,我還不如擴建多幾個折衝府來得划算呢。」
想到了這裡張邁又聯想到了一個軍事成本上的問題來,聯想到了陌刀!
陌刀極其鋒銳厲害,當初張邁第一次見識到陌刀威力時也如剛剛見到汗血寶馬一樣,深為驚歎。他只是可惜安西唐軍陌刀戰士的數量太少,若有個上千人的陌刀隊,再加兩三千其它普通兵種的配合,那張邁就敢去硬撼任何一支萬人大軍!但安西唐軍在接連取勝之後部隊不斷擴大,陌刀隊卻一直沒法擴編,其所遇到的障礙和汗血寶馬無法擴大規模的問題是一樣的道理。
「汗血騎兵團也好,陌刀陣也好,這兩者正分別是冷兵器時代輕騎兵與重步兵的巔峰,但同時也都具有很大的缺陷,那就是成本太高了!」
要打造一柄陌刀,所需要的技術之高深、功夫之繁難那也不用說了,更要命的是所需要的時間也甚長,陌刀打成以後,要訓練一個陌刀戰士又不比打造一柄陌刀容易,所以這段時間安西唐軍的重步兵雖有所增加,卻只能增加戰斧兵來作為陌刀隊的兩翼,而沒法真正地擴編陌刀隊。
「巴格兄弟,巴格兄弟?你在想什麼呢?」
阿西爾連叫幾聲,沉思中的張邁脫口道:「成本,成本。」
阿西爾問:「什麼成本?」
「用兵的,成本。」
「那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除了要精兵,還要,低廉的,普通兵,制勝的!」
這幾句話真是說得含糊不清,卻是張邁在沉思時被阿西爾提了提話頭,竟不小心就衝口而出。
原來張邁這時候想起了全世界最厲害的游牧帝國,不是產生於擁有優質馬匹的大宛,而總是產生於蒙古高原一帶,其中一個原因怕就是由於那裡盛產相對粗劣的大批馬群,可以在較低成本下就擁有大量的輕騎兵。
張邁甚至想到:紅軍的領袖——那位曠古的大神能夠打敗他的光頭對手,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不也是由於在農村找到了源源不斷的「低成本兵員」麼?
這個問題給了張邁一個提示:唐軍將來要繼續發展,除了要繼續鍛鍊核心部隊形成一支精兵的同時,還需要建立一個統合系統來彌補唐軍在數量上的劣勢。
「兵,不但貴精,也貴多!汗血寶馬,太昂貴,不足以強國,反而容易,拖累國家。」
回紇在碎葉河下游一帶號稱控弦之士十餘萬,其實也不可能都是精銳,然而就是這個數目本身也足以威嚇得安西唐軍不敢從那裡突破了。
阿西爾聽著張邁那斷斷續續的言語,微一琢磨,便覺得其中的道理深是深刻,嘆了一口氣,說:「巴格兄弟,你果然不是普通的護衛頭目啊。」
張邁一驚,阿西爾扯住了他道:「巴格兄弟,其實你才是這個使團真正的首腦,對吧?」
張邁忙叫道:「你,胡說什麼!我,一個結巴,說什麼,真首腦。」
「哈哈,你還不承認!」阿西爾說:「回紇軍中多雜種,且大多是大老粗,那些有見識的人在軍中都非凡品,當初我見到你,就覺得你英華內斂,就已經留了心,今天一聽你的宏論,果然證明我所料不差!剛才咱們說到了,你卻能很快就想到用兵的道理上去,有這種見識的人,在整個河中也是不多,」
張邁心中一凜,儘管他已經想到對方今日這麼對待自己可能有所企圖,可還是沒想到要套取的不是自己言語中的情報,而是在探查自己見識的高低。
阿西爾又說:「你給我送你的坐騎取名汗血寶馬,這樣的威武的名字,是一個普通護衛頭目取得來的?」
張邁剛才被汗血寶馬的英姿迷惑得心癢難搔,縱然極力壓制,卻還是露出了些許本性。
阿西爾又說:「若說你取個這麼威武的名字,還是偶然,那麼最後你這句話就完全露底了!你那一句話,可是道破了我大宛千年來立國所以艱難的至理,有這等見識的人,從八剌沙袞到撒馬爾罕,從火尋到疏勒,方圓五千裡的大地上怕也沒多少人個了。像你這樣的人,豈能是普通的護衛首領」
張邁心道:「今天一不小心,還是露才了,早知道我就該扮個啞巴。」還要設法抵賴,一個馬房背後轉出一個人來道:「博格拉汗是我們相中的偉大領袖,目光犀利,他手下有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提拔重用?若他是那樣有眼無珠之輩,我們也不會服膺他了!這位巴格,你到底是什麼身份!還請向我們坦白吧!」
走出來的這個人,竟然是被薩圖克尊為「聖者」庫巴天方寺掌教——講經人瓦爾丹!
他剛才藏身於馬房之後,聽得阿西爾與張邁的對話,見張邁雖然言語結巴,但幾句話卻顯然都極其犀利,瓦爾丹也是個大有見識的人,若光憑阿西爾的轉述他還不肯相信,這時親耳聽到張邁的話以後卻自己下了判斷!
張邁本來有些慌,但見到了瓦爾丹反而急中生智,向天打了一個哈哈,笑了起來道:「嘿,這都,被你們,發現!了!」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