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大唐以及退出西域、吐蕃也已衰落的時代,阿拔斯王朝以及薩曼王朝的君主在數十年間曾想用武力來打敗回紇,在軍事推進不斷失敗之後開始有人轉變策略,希望改為宗教先行——先以宗教思想征服回紇的統治者,再利用回紇統治者的權力來推行天方教,薩圖克.博格拉的皈依正是天方教東進近百年來最大的成就之一,也是「宗教演變」政策的第一顆碩果!庫巴的聖戰者甚至所有天方國家的激進者都對此寄予厚望!
然而「凱里木」剛剛帶來的這個「訊息」卻表明,聖戰者們上百年的付出可能又要付之東流了!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
本來,在歐馬爾從怛羅斯回來以後,瓦爾丹等對博格拉汗最近的種種作為有所不滿,對鄭渭剛才的一些話也還存在著一些疑心,但在聽到祆教要和阿爾斯蘭「勾結」,下令讓回紇境內所有人都該信祆教,他們心中那熊熊的信仰之火猛地燃燒了起來,衝破了一切的疑慮、矜持甚至理智!
從瓦爾丹到阿西爾,沒有一個人對鄭渭的這個說法有所懷疑,因為先征服君主,然後讓君主下令全民該信,這本是他們的做法,因此也就自然而然地認為祆教會做與他們一樣的事情!
「祆教!」瓦爾丹哼了一聲!
看到這個沉靜的老人忽然變得這麼激動,張邁心道:「看來祆教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對他們的打擊比我原先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伊斯塔說:「那已經在博格拉汗主持下逐漸歸信真神的疏勒、怛羅斯……」
「當然也要推行祆教!」鄭渭說。
歐馬爾嘶聲竭力地大叫:「這怎麼可以!這……這是一種退化,這是信順變成侮逆,這是文明變成野蠻……這是魔鬼的反撲啊!這件事情,我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得逞!不能讓他們得逞!」
瓦爾丹沉思了片刻,問道:「那博格拉汗這次打算怎麼辦?」
鄭渭道:「不瞞講經人,我們如今已與博格拉汗隔絕,博格拉汗原本給我們的命令,是想請庫巴這邊幫我們清剿唐寇,但那時候怛羅斯還未陷落,我們還不知道所謂的唐寇其實是來自高昌的大軍,也還以為唐寇只是一支遊騎強盜而已,所以對他們實在是有些掉以輕心了。但博格拉汗的這個要求已經比形勢落後了。如今滅爾基已經被敵人佔據,怛羅斯成了一邊孤地,按霍蘭將軍的看法,要攻下易守難攻的滅爾基已經比較難了。眼下最重要的,不如合兵一處,先打通疏勒一路。只要打通怛羅斯和疏勒之間的第二條道路,讓兩大主力會師,我們就能站穩腳跟,再行反攻。可是要到疏勒,中間卻又被訛跡罕攔住,所以我們才到庫巴這邊來,希望講經人能借兵兩千,幫我們攻破訛跡罕,打通前往疏勒的道路。」
他講的形勢裡頭,有一大半都是真的,卻在幾個關鍵點上移花接木,最後才推出一個唐軍所希望的計劃來。
阿西爾臉上顯出堅決的神色來,便請戰道:「講經人,發兵吧!我願意作為先鋒!」
伊斯塔也向瓦爾丹點頭,瓦爾丹卻猶豫著,說:「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使者遠來,想是疲倦了,請先到客舍休息一下,回頭再議。」
便親自送了出來,回到客舍後,張邁與鄭渭道:「他們本來已經相當激動,卻忽然懸崖勒馬,是因為瓦爾丹生性謹慎,還是我們哪裡出現破綻了嗎?」
鄭渭道:「應該沒有,若有破綻,他們就不是這樣的反應了。只怕就是當場將我們拿下了。」
薛蘇丁沉吟道:「會不會是已經有怛羅斯的敗兵或者居民逃到這裡,說出了真相?」
「不會。」李臏道:「就算有怛羅斯的居民、敗兵逃到這裡,但戰亂之中,從幾個下層百姓口中,哪裡能確定什麼真相?咱們準備的這套言語,怎麼轉都行,不怕之前有人亂說的。」
薛蘇丁說:「萬一有敗兵到此,他們叫來和我們對質呢?」
李臏笑道:「那更加不怕!我們這邊有軍馬,有故將,有憑信,還有課金,幾個沒憑沒信的敗兵逃民,何足為信?別說敗兵,就算是某個回紇的將領到此,我們也有一辯之力,除非是薩圖克親自到此,否則我們誰都不怕——若不是吃準了這一點,我們如何敢來?」
張邁道:「我也以為鄭渭所言有理,對方忽然猶豫,應該是另有緣由。我看他們應該會再次與我們接觸,或者是會見,或者是派人來試探,大家也莫慌,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李臏道:「對了,我看除了瓦爾丹外,其他四個首腦中,阿西爾率直衝動,可以用道義來爭取他,歐馬爾有見錢眼開之態,可以用財寶來打動他。」
張邁笑道:「李臏的想法,總是對我的胃口!」
天方寺內,瓦爾丹等鄭渭等都走了後,馬克迪西斥責阿西爾道:「在博格拉汗的使者面前,何時輪到你說話?」阿西爾羞愧難當,瓦爾丹又道:「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們以為如何?」
歐馬爾道:「他們所說的話,聽來也不假,只是不詳不盡!」
「哦?」
歐馬爾道:「我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只是覺得他們言語之間似乎還有所收藏。我看還是再試探試探他們,把他們的底摸清楚來再決定去向。」
馬克迪西道:「這件事情,我去辦吧。」
瓦爾丹點頭稱好,見阿西爾欲言又止,問道:「怎麼?」
阿西爾說:「博格拉汗派來的這個使團,雖然以那個凱里木為首,但那個護衛副首領巴格,依我看,卻更是一個英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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