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再上征程(求月票)

李臏道:「滅爾基雖然在我們手中,但要取道滅爾基往疏勒,一來前面仍然有好幾個城鎮要過,二來走這一條路的話,我們一齣滅爾基城薩圖克便會發覺,那時他從旁側擊,我們可萬萬抵擋不住,為今之計,只有突破訛跡罕,然後挺進葛羅嶺山口——若能趕在薩圖克回來之前進駐下疏勒,那時就算回紇大軍繼至,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郭師庸道:「現在明教的人是否答應獻出下疏勒還未可知,是否等阿洛他們傳回訊息後,我們再進兵?」

張邁道:「兵貴神速!若等郭洛回來,也不知道還要多久,若是前方再有變故,我們就隨機應變。」

雖然事態十分緊迫,但預計薩圖克要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軍部會議過以後,當即敲定了全軍出發,取道訛跡罕攻略疏勒的大方略,並分派任務:

以第一折衝府為開路先鋒,第四折衝府、第五折衝府並昭武部上軍及烏護部作為中軍,郭師道與楊易負責斷後事宜。

決議傳到怛羅斯,郭師道道:「既然已經決定行險,怎麼還放了兩個折衝府這麼多的兵力留在後方?楊易這一支奇兵空置在滅爾基,太過浪費!告訴特使,斷後之事,只是用疑兵,不用真打仗,有第二折衝府與昭武下軍足矣!其它所有人馬,全部起行!不要瞻前顧後——難道我們還想著萬一打不通訛跡罕還回來怛羅斯不成?若是懷著這樣的心思,那此行肯定無成!」

同時分出兩個營的兵力,讓楊定邦率領了趕往俱蘭城。

使者飛馬回到俱蘭城時,張邁已經準備出發,聽到郭師道的修改意見後嘆道:「大都護責備的是,這次我們攻略疏勒,乃是破釜沉舟、有去無回,怛羅斯這邊就交給大都護了。」便下令給楊易,要他在楊定邦抵達後立刻出發,並將賀子英騎回來的那匹汗血寶馬也賞賜給他,以嘉獎他的功勞。

郭師道和楊定國分別負責對怛羅斯與俱蘭城的軍民的動員工作,唐軍對外只是宣稱要轉移,怛羅斯的稱要轉往俱蘭城,俱蘭城的稱要轉往怛羅斯,郭汾、楊清等也行動起來,唐軍進城之後,佔領了怛羅斯眾將領的府邸,從這些將領府邸裡解救了許多女奴,又將營妓全部放出,唐軍民部的巾幗頭領們一一詢問那些待嫁女,會騎馬且身體強壯的便編入民部,成立了一個女營,不會騎馬或身體羸弱的便聽便她們自尋活路。郭汾、楊清等人做起這婦女工作來,這擔子也不比男兒們輕。

眼見全城忙忙碌碌,郭師道對大都護長史安二道:「安二叔,雖然人咱們詭稱要遷往怛羅斯,但這等事情,焉能瞞得長久?再說大軍一走,留下的兵力少了,控制力必然減弱,這邊的訊息很快就會隱瞞不住,到時候薩曼從西邊來,回紇從東面來,咱們若走得不及時,這兩條老命,只怕就要送在這裡了。」

安二哈哈笑道:「我活了八十歲了,有子有孫,守敬也做到了折衝府都尉,死在這裡也沒什麼。我是沒打算走了,就留在這裡儘量設法,能多拖延一天,便是為子弟們多爭得一線生機!」

郭師道笑道:「二叔說的是!」這時郭洛、郭汴、郭汾都不在怛羅斯,身邊只剩下楊清這個兒媳婦,便叫了她來,屏退了身邊所有侍從護衛,道:「我有個幾句遺言,要你帶給阿洛。」

楊清大駭:「遺言?公公身體安康,為何說這樣的話?」

郭師道微微一笑,說:「我以一個折衝府驅使三千名新兵,要守這怛羅斯,乃是藉著張特使打下來的軍威,裝假老虎嚇人,外唬薩曼回紇,內唬兩城百姓,能唬多久,得看我的手腕,但若不下定必死之決心,只怕三兩日也難撐持。」

楊清是郭洛的妻子,楊易的姐姐,郭師道的媳婦,久在軍中,見識也自不低,聽了郭師道的話,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兩眼一紅,眼淚流了下來。

「家嫂,莫哭,莫哭。」郭師道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甚是要緊,你得收拾好心情好好記住,莫漏了一句。」

楊清也知當此情境之下,丈夫郭洛、叔叔郭汴、小姑郭汾都不在,只有自己與公公作此生離死別,郭師道定要銘記,否則就算丈夫不怨自己一世,自己心中也必不安,點了點頭,抹乾眼淚,說:「公公放心,媳婦一定會將公公今天的話牢牢記住,日後轉述給夫君、叔叔、小姑他們聽。」

誰知郭師道卻道:「不,不用跟汾兒說,汴兒那邊,若阿洛覺得需要,自由他向弟弟說,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只跟阿洛一個人講,其他人就算是你的父兄,也不許洩露半句。」

楊清心中一凜,道:「是,媳婦自嫁進了郭家,便是郭家的人,公公的話,媳婦不敢洩露半句給家後。」

郭師道頷首道:「我亦素知你賢惠,這些話便是汾兒,我也不會出口,但你與阿洛夫妻一體,卻是無妨。」

說到這裡卻停了下來,似乎在想著如何措辭,好一會,才道:「張特使當真是人中之龍,回顧過去數月他的作為與成就,對比我們在新碎葉城時的困境,一切變化,當真恍若夢中。我對他的來歷、能耐、運道思前想後,最後只得出四個字:天命所歸!想是上天憐我西域唐民,故而降下這麼一個人來,帶領我們走出死地而得新生。新碎葉城雖是我老郭家歷代嘔心瀝血經營起來的,但天意如此,我郭家只可順天而行,如何敢與天爭功?因此這段時間來張特使雖然頗侵我權,我也無一句怨言,為的,既是顧全大局,也是深信他將來必能成就大業,既有千秋大業在後,則眼前作一點小小退讓,又有何妨?」

楊清一怔,不想公公要和自己說的竟然不是家事,而是國事,不敢插嘴,只是牢牢記住。只聽郭師道繼續道:「這次我軍若能順利抵達疏勒,再往後張特使便如飛龍在天,恐再也無人阻遏得了他了。將來他帶領我軍,是迴歸中土、襄助朝廷也好,或者自成自立,開邦建國也好,你告訴阿洛,不要猶豫,盡力輔佐他便是!」

楊清聽到「自成自立、開邦建國」四字,心中一驚,卻只是點頭:「是,媳婦記住了。」

郭師道長長一嘆,道:「洛兒能耐雖然不錯,但器質卻非王霸之才,我郭家亦不敢作非分之想,然而以汾兒洛兒與張特使的關係,以我郭家為唐軍所作出的犧牲,將來只要不犯大錯,龍驤之外的第一家族,卻是跑不掉的了。張特使將來能夠建立的基業有多大,我也無法預測,但只要子孫不違我言語,則我郭家的基業,必能與這一份大業同始終!」說到這裡,問楊清:「我剛才的話,都記住了麼?」

楊清道:「都記住了。」

「好吧。」郭師道道:「那就去吧,不要悲慼,不要難過,我留在這裡,若最後也得以撤走,那自是萬幸,若萬一走不了,那也是求仁得仁,為國捐軀,沒什麼好哭的。我們老一輩的走到這裡已無遺憾,至於將來的天下,就靠他們這群年輕人如何去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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