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邁心想你對這一帶的軍政形勢倒是清楚得很,可惜手中沒有強大的力量,只怕有再好的計謀也沒用。
回紇的大汗阿爾斯蘭、副汗薩圖克,這兩個人張邁是知道的,奈斯爾二世是薩曼王朝當代的君主,這個也聽郭師道提起過,可是,「聖戰者是什麼?」
鄭渭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聖戰者?」
張邁顯得有些茫然,鄭渭彷彿覺得不可思議:「你連聖戰者都不知道,情報這麼缺乏,居然有膽帶著幾千人來闖俱蘭城怛羅斯,還說要東歸長安,我以為你是通盤計劃好了才行動的。」
「情報,唉,我們縮在新碎葉那邊,地方又遠又窮又閉塞,哪能如你們這般訊息靈通。」張邁苦笑道。安西唐軍如今的情報探索範圍,基本是東至碎葉河下游、南至下巴兒思,再過去就超出郭師道等人的能力極限了。就算得到些情報也是道聽途說,不夠確切,哪像鄭家,長居此地數十年,商通四方,對各派勢力的微妙關係自然有極其精準的把握。
鄭渭搖了搖頭:「你沒有通盤計劃,居然就敢出發,真不知道郭叔叔是怎麼想的,居然會跟著你胡鬧。」
他素來習慣於「謀定而後動」,因此也就認為別人也必如是。一時卻沒想到安西唐軍不是不想計劃周全,而是被逼到了絕境,不得不起而行險。以郭師道和張邁還在碎葉河北時所掌握的力量、情報和物資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制定出什麼既能開啟局面又有十足把握的「通盤計劃」,由於糧食吃緊,甚至連耽擱的時間都沒有。
張邁這時笑了笑說:「我跟你說過了,因為唐軍上下都相信我們能成功,所以我們就一定能成功的!這不,到現在為止我們都一路贏了過來,而且仗越打越順手,物資越打越多,軍隊也越打越強大!」
鄭渭對他這種盲目樂觀偏偏又還節節取勝顯得十分無力:「你們要真沒有通盤計劃,那我看也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
「你是要說我們運氣好吧,可我跟你講,運氣也是實力之一啊!」
鄭渭無語了,不過他也知道張邁的話沒錯,古往今來那些能成就大事業的人,在關鍵時刻確實都擁有過人的運氣。
「別說這個了,跟我談談聖戰者是什麼。」張邁催促著他,他直覺地覺得,這個情報或許會有重大作用。
鄭渭道:「你雖是從長安來,但總應該知道天方教吧?」他這時還沒聽過「張特使一家代代西行」的故事,還以為張邁是直接從長安來的使者呢。
「嗯,知道啊。」這怎麼可能不知道,從蘭州出發一直到中亞,迢迢萬里幾乎都已經成了天方教的地盤了,張邁一路遊玩過來,越往西,就越覺得自己不像在中國。行政上還屬中央管轄,但在文化上就覺得完全是兩碼事。
「這些聖戰者,是大食帝國裡頭一批相當極端的人,他們認為自己存在的最高意義,就是要將天方教推行到全世界,讓整個世界所有人都信仰他們的真神,為此甚至不惜發動戰爭,因為他們認為那是最有效的手段。大食帝國分裂以後,作為大食帝國的一個割據王朝,這批人在薩曼境內也仍然存在。這些人都是昏了頭的,不可以常理度之。奈斯爾二世和他的重臣賈伊罕尼、巴勒阿米等雖然也都信仰天方教,雖然也要利用這支力量,可因為這幫人和薩圖克走得太近,所以對這批人採取的是容忍、羈縻、安撫同時又防範的態度。」
可這樣有著宗教狂熱的人,通常來說都具有極強的戰鬥力和破壞力。
他這麼一解釋,張邁就完全明白了:「可是這些聖戰者,和薩圖克又有什麼關係呢?」
「薩圖克已經改信天方教了啊——他是回紇汗族裡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改信了天方教的成員。而且聖戰者和薩圖克之間有個密約,會盡全力支援薩圖克……唉,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密約了,回紇與薩曼訊息靈通的明眼人大概都看出來了。薩圖克自攻陷了怛羅斯以後,很快就開始保護天方教在怛羅斯的地位,同時又在他控制的疏勒也推廣天方教,甚至不惜為此而壓迫佛教徒、祆教教徒、明教教徒,他的這些舉動,我估計連大汗阿爾斯蘭都洞若觀火了。」
這個地區各派勢力的軍事、政治關係,張邁心中是越來越明晰了,鄭渭的這一番言語,可不是靠安九用刑能逼出來的。
「聖戰者們支援薩圖克,那麼薩圖克又能給他們什麼呢?」
張邁很明白,這些軍政大事乃至號稱神聖的宗教,也都是講究對等交換的。
「還能給他們什麼啊,」鄭渭冷笑道:「當然是薩圖克當了大汗以後,下令讓包括回紇人在內、治下所有民族全部信仰天方教啦!」
張邁心頭一陣狂震!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是他!是他!原來就是他!這個博格拉汗,果然是個大人物啊!是個我聽說過的大人物!就是那個下令讓20萬帳游牧民族同時改信天方教,讓中國整個大西北都變成綠色的‘古代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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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古代,漢人計算人口常使用者為單位,與之對應,胡人則常用「帳」,都是一個家庭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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