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負義?這什麼話啊。
不過讓張邁感到奇怪的是,說這話的人用的不是回紇語,不是鐵勒話,不是昭武族的語言,也不是阿拉伯話,而是漢語!且是不太夾帶胡音的漢語,當然也不是張邁所知道的以北京話為基礎的普通話,而是某些地方有點像廣東話某些地方又有點像陝西話的漢語——也就是郭師道、楊定國等所說的言語,據郭師道等講,他們說的乃是大唐長安的官話。
張邁在一處屏風前跳下馬來,順著迴廊走到大廳,見楊易正與一個阿拉伯打扮的英俊青年對峙互罵,楊易冷笑著道:「好大的架子!還關了門,還叫小爺出去!你們這些胡虜,城都被我們攻破了,還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你居然會說唐言,倒也難得。」
那阿拉伯打扮的青年白袍長靴,長身玉立,相貌俊雅,張邁入廳時望見,便想起一千零一夜連環畫上那些阿拉伯國家的王子來,他自來到這個時代以來從未見到如此氣質的人物,心中忍不住喝了聲彩。
這時這個青年正張開了雙手,護著背後的家眷,他手中沒有兵器,面對氣勢洶洶的楊易卻絲毫不肯示弱,被人用刀指著時,眼裡閃過一絲懼意,張邁注意到他背後卻有一個蒙面女郎,正用一雙柔胰搭住了他的左臂,那青年用手輕拍了那蒙面女郎的手兒,他的人似乎也得到了勇氣,胸膛一挺,指著楊易大罵:「少跟我動刀子嚇人,我知道你們的底細!但我不和你說話,找你們首領來!」
楊易冷笑一聲,張邁上前笑道:「找我嗎?什麼事情?」走近了看,越覺得這相貌英俊的青年其五官容貌竟是個標準的漢人,只是一雙湛藍的眼珠子才洩露了他有混血血統。
他呆了呆,那青年也將他上下打量,叫道:「你就是首領?郭師道呢,楊定國呢!」
張邁楊易都是一愣,心想他居然知道郭師道和楊定國?
這時郭師庸楊定邦也走了進來,楊定邦瞧見那個青年,呀了一聲,馬上下令除了張邁、楊易之外所有人都退出去,楊易叫道:「二叔,你怎麼把人都叫出去了?這是他老巢,小心有什麼埋伏。」楊定邦卻對其他人喝道:「退出去!」
眾士兵看看張邁,張邁已猜事必有異,點了點頭,眾士兵才退到了廳外。
待眾人都退出去後,那青年見了楊定邦,神色稍定,對身後他的家人道:「你們也都到後面去。不用害怕。」一個少年叫道:「哥哥!」
那青年道:「帶著你嫂嫂到後面去!不用害怕!」
那少年答應了,一直躲在那青年背後那身材窈窕的蒙面女郎卻不捨地握了握他的手。
「別怕,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這些人我認識。」那青年的這幾句話,卻是用波斯話了:「你跟豪叔、阿漢他們到後面去,我就來。」
他力抗楊易時嘶聲竭力,這時對妻子說話,卻是極盡溫柔。
張邁自聽了他的口音,見了他的容貌,再聽他說話,已猜到了幾分,待廳中只剩下幾個首腦人物,才問楊定邦:「定邦叔,這人到底是誰?」
「這……」楊定邦似乎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那青年向楊定邦行了一禮,卻已看著張邁道:「你是郭洛嗎?我是凱里木·本·阿卜杜勒·阿齊木。雖然當年未告訴你我這個姓名,但想必你應該還記得我的相貌,這些年不見,你可大變樣了,都認不出來了。」
張邁聽他知道郭洛,心裡又多了兩分確認,笑道:「我不是郭洛,也不知道什麼凱里木。」這些阿拉伯式的名字經常重複,他實在是記不大住。
那青年怔了,望向楊定邦,楊定邦這才指著張邁對他道:「這位是長安來的欽差,張邁,張特使。」
那青年驚呼起來:「長安……什麼……長安!長安特使!欽差!」喉音顫得極為厲害,卻不是害怕,而是驚訝,驚訝中又帶著不信,隨即道:「楊叔叔,別開玩笑了!」
楊易聽他叫「楊叔叔」都忍不住咦了一聲。
楊定邦說:「真不是開玩笑。這是最近的事情,特使這次來,還帶來了朝廷的聖旨、魚符。」
那青年眼睛直直瞪著張邁,仍然不敢相信,看看楊定邦,又覺得他不像在說假話,訥訥道:「長安……長安……朝廷的聖旨魚符……難道大唐還在麼?」
楊易怒道:「你說什麼屁話!大唐當然還在!」再也忍不住,指著那青年問:「二叔,這人究竟什麼來歷!」其實這時他也猜到幾分了。
楊定邦嘆了一口氣,揭開謎底,道:「他就是鄭家的後人啊。安西四鎮、郭楊魯鄭——他就是當年于闐鎮守使鄭據公的後人——鄭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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