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戰者之仁(第二更)

這下巴兒思,卻沒有這等土牢。

郭師庸叫道:「哎喲,是我失算了,要是讓他在城內審問,今晚我們都不用睡覺了。」

安守敬道:「那饅頭山北側,有一間小木屋,是下巴兒思牧民放牧歇腳之地,不如就讓他去那裡審問,我再派一隊士兵將那周圍守住。」

郭師庸道:「那地方不錯。」

馬小春領命去了,張邁再與眾人商議今後的去向,只是談來談去,都覺得得有最新的情報作參佐,談著談著,自然就更期待安九拷問得如何了,張邁好奇心起,便要去看看情況,郭洛、劉岸等竟然都來攔住他,說:「安九現在應該正在拷問那個阿里和那些將領,他拷問人的場面太……太難看,君子遠庖廚,特使你還是別去吧。」

張邁笑道:「什麼叫君子遠庖廚啊,阿洛你亂用典故,我又不是要進廚房。」

楊易咿了一聲,道:「什麼廚房,安九拷問人的地方,那就是屠宰場。邁哥你還是別去了,安九拷問人那場面見了,保管你三天吃不下飯。」

他們越是攔著,張邁就越發想去瞧瞧,不顧攔阻,騎馬趕到城外,才望見小木屋,便隱隱傳來一聲慘呼,那慘呼叫得好怪,似乎不是單純的痛楚,張邁也算經歷過好幾次戰陣了,聽到這個慘呼時卻還是起了一手的雞皮疙瘩。心想:「庸叔說安九‘只是比較會嚇人’,聽這慘呼聲,恐怕不是‘比較會嚇人’而已。」

再走近些,便見到一隊士兵把守著——卻是安守敬派來的。那些士兵見到張邁躬身行禮,張邁發現他們腳下大都有嘔吐的穢物,問道:「怎麼回事?」

帶頭的隊正與副隊正對視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張邁便縱騎走近,這時又傳來幾聲呻吟,那種呻吟卻比剛才那慘呼更叫人難受,實非人間所能有,張邁到此已有些後悔了,到了小木屋前,要推開門時,不嚴實的門內已經傳出一股莫名惡臭,似是血腥、糞便、胃酸以及種種分泌物湊合在一起,屋內究竟是什麼樣的慘狀呢?張邁只覺得一陣反胃,竟不敢去想象了。

郭洛又勸道:「邁哥,還是別進去了吧。這等不仁場面,見之無益。」

張邁的手在木門停留了片刻,終於放棄了那無益於事的好奇心,道:「走吧。」

這一晚踏月回城,心裡思考著一個問題:「何謂仁?何謂不仁?」

這幾個月的經歷讓張邁看到兵家之事,從戰場之上到戰場之外,都充滿了種種大不仁。有一些甚至是張邁自己主導著乾的。可是張邁做這些事情在這個環境下又不顯得突兀。

若是在兵事上按照仁義道德行事,那便是「宋襄公之仁」,不但必然招致失敗,且還要為天下所笑,便是上古真正的聖賢,也不會有人贊同宋襄公的言行。但兵聖孫子卻又強調「智信仁勇嚴」是為將之五德,仁居其一,認為「仁」是為將者的必要條件。

為將也要懂得「仁」——如果這話是孔夫子說的,張邁可以不鳥他,但這話卻是孫子說的。

為將而不仁,則雖有鬼神之謀、無敵之師,也將行之不遠。

「連孫子也認為,能取得戰爭勝利的,是仁而不是暴,那麼,怎麼樣才是真正的戰場之仁呢?老祖宗是如何在戰場上把握仁者之度的?」

有一些道理,書上也有寫著,可真正要領悟卻無法靠讀書或聽教,而得靠鐵騎與陌刀來體驗才能真正掌握!

「那些迷信小仁小義、如宋襄公之流的民族,或早已都被掃入歷史塵埃之中,連渣都不剩,或如印度的古民,雖然存留卻代代為奴——這些,都是羊!」

「而那些迷信‘暴’的民族,如匈奴,如羯氐,如柔然,如鮮卑,縱然因緣際會得以橫行一時,最終也如煙花般耀亮夜空後便一去不返——這些,都是狼!「

「只有具備‘戰者之仁’的華夏,才幾經劫難,終能於低谷間奮起重生!至今屹立不倒!」

「所以,我中華的圖騰,不是狼,也不是羊,而是龍!」

郭洛和楊易發現張邁忽然停了下來,在馬上握了握腰間的橫刀,這一刻兩人都覺得張邁的的氣度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三騎呈品字形靜靜立於明月之下,郭洛楊易卻都沒有說話,只是一左一右默默地注視著張邁。

忽然之間,張邁不很擔心大唐的存滅了,儘管這時他還未能徹底掌握老祖宗的戰者之仁,「但當我們悟透這一點時,或者長安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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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接下來一週更新頻率的調整:小弟的碼字速度是出了名的慢,這幾天連續三更,每天萬把字,對同行一些快手來說也許是常事,對小弟來說卻實在是超負荷運作,所以請各位看官容許小弟調整一下更新頻率,這個下旬讓我喘口氣,好等四月份上架後有力氣衝刺,畢竟《唐騎》打的是一場持久戰,總是衝刺反而到不了長安的,對不?當然,每天兩更至少是能保證的。更新時間仍然是中午午飯後和晚上睡覺前。

下巴兒思這場仗打得雖然利落,不過只是前哨,更苦但也更激烈的一場仗即將到來,既然到了怛羅斯,各位看官想必也也知道這場大戰役的真正目標在哪裡,呀呀的,千年雪恥啊千年雪恥!

《唐騎》需要大家的支援,阿菩沒有什麼逾分的奢望,只是想寫好這本小說,講好這個故事。

恩,今晚還有一更。可能會晚一點。_要票票!要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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