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師庸匹馬下山,衝入北沼黑頭烏護寨中來,合舍裡見到了他詫異道:「郭校尉,你此來何事?」郭師庸故作閒暇,笑道:「我鷹揚、豹韜兩營已破敵軍,只是兵雖精卻少,未收全勝之功,如今狼牙營也將出動,族長是在這裡看著我們殺敵,還是隨我們一併作戰?」
合舍裡在這黑夜中也弄不清楚局勢,看看南邊沖天火焰,心想:「看來唐軍已經得手,反正我也已被夷播海諸部拋棄,又被回紇猜疑,留在這裡只有等死,不如以後就跟隨唐軍吧,或許還有個出路。若是今天袖手旁觀,往後在他們面前我都沒地位。」便舉手道:「郭校尉太瞧不起我們黑頭烏護了!咱們是一家人,既有敵人,自然得一起殺!」
郭師庸大喜,合舍裡也馬上大起全族,準備上陣。結束才妥當,卻聽山上轟轟聲響,猶如雷聲,北沼黑頭烏護都吃了一驚,往山上望去。
原來和郭師庸作別後,郭洛馬上召集狼牙營三百六十將士,各隊排列完畢,都等著特使的號令,張邁心想可得做一番激勵,可是話該怎麼說呢?
一時無詞開口,郭洛低聲道:「勵不如激。」張邁醒悟了過來,便引著三百六十將士到可以望到山下胡寨的地方,指著火起處說道:「鷹揚、豹韜兩營將士已破敵營,我大唐勇士,六百人足以破敵五千!看來天亮之前,我們就能盡殲敵軍了。」
新兵們伸著脖子,爭看遠處的星星點點。
這時山下的戰局勝敗未分,唐軍夜襲部隊仍在左右衝突,只是局面已漸漸向胡人陣營傾斜,但這種微妙的變化趨勢,也只有像郭師庸、郭洛這等久經戰陣的高手,靠著望遠鏡才能辨別出來,狼牙營的新兵們都沒什麼戰場的大局觀,只是那麼一望,哪裡看得出?只是望見胡寨中火光點點,再聽張特使這麼說便都信了。
張邁又道:「如今胡人只剩下一點敗兵,我本想下山衝殺一陣,打敗殘餘敵人,接收俘虜,可惜你們只是些新丁,打不得仗。」
小石頭、室輝等一聽都感不忿,只是不敢出聲。
唐仁孝便請命出戰,張邁道:「敵軍必敗之勢已成,但身陷戰場仍然是很危險的事情。新兵們都後退一步吧,所有隊正、副隊正,火長、副火長前進一步,列成一隊,隨我下山殺敵。新兵們呆在山上,可別給流矢傷了。」
小石頭等聽到這裡哪裡還忍耐得住?怒吼起來:「特使,你當我們是嬰兒嗎?山下不過一夥敗兵,我們還怕他們不成?」
「若要作戰,請也帶我們一起去!」
「對!豹韜、鷹揚那些老兵本來就瞧不起我們,要是這次他們打了勝仗,我們卻連敗兵也不敢打,那回頭還不有他們說的?」
「正是!我們不能讓他們瞧不起!」
但任他們如何叫嚷,張邁卻只是說:「不行不行,太過危險,你們沒經歷過戰鬥,一旦陷入戰場,打都不用打,自己就亂了。還是好好呆在山上,等我們得勝歸來,再帶你們去和大部隊回合。」
室輝從隊伍中衝了出來,他已經從懂得的同袍那裡聽了翻譯,這時大叫道:「特使,別人都算了,但你無論如何把我帶上!」
張邁這幾日不斷和一些胡人勾心鬥角,對這一帶胡語的聽力又提高了不少,這兩句話不用郭洛翻譯竟也聽懂了,卻還是不許,道:「你留下,這番下去,你要是被敗兵誤傷,我沒法向你父親交代。」
室輝忿憤欲死:「我又不是沒上過陣的人,難道還真怕死不成?更何況山下只是一群敗兵!若我這都不敢上陣,那還真不如死了!」猛地拔出一把橫刀來,對著自己的脖子叫道:「特使,你這是侮辱我!若你不帶我下山,那我就先死在這裡。」
張邁也聽說過古代尚武的時代,那些勇士總是豪於賭命,所為「四目相瞠、拔刀相向,一言不合、血濺五步」!這等義烈之士在宋以前甚多,宋以後就少了,而且越來越少。可張邁也沒想到室輝的反應會來得如此激烈,小石頭、赤丁等都紛紛上前,怒吼著要下山作戰。
郭洛喝道:「幹什麼!都沒佇列了麼!各自歸隊!」
三百新兵懨懨後退歸列,張邁道:「你們真的敢隨我下山作戰?」
三百將士齊聲吼道:「有何不敢!」
張邁又道:「山下胡兵雖然已敗,但他們人數畢竟比我們多,此番下去仍頗危險,你們真敢與我一起下去殺敵?」
眾將士紛紛喝道:「有何不敢!」「不敢的是小狗!」「是螻蟻!」「是雜魚!」「誰會怕那些敗兵!」「特使一定要帶我們下去!」
張邁大喜,道:「好,若這樣,那我們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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