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羅伯斯庇爾的妹妹夏洛特,壓根就沒有來到杜普萊家探望哥哥。那是羅伯斯庇爾告訴妹妹,自己已決定同房東大女兒的埃萊奧諾爾小姐訂婚,希望能夠得到唯有的兩位血親:夏洛特(妹妹)與奧斯坦丁(弟弟)的祝福。
然而,夏洛特卻對此堅決反對,她認為杜普萊一家人「道德綁架」了哥哥,使得他在權勢中迷失了原有的本性,變得唯我獨尊,幾乎與之前的所有革-命同志分道揚鑣,甚至還將昔日好友布里索、羅蘭、丹東與德穆蘭送上斷頭臺……
兄妹之間突然爆發的這場衝突,使得嫉妒心強的羅伯斯庇爾開始懷疑,夏洛特與自己反目的原因是富歇暗中唆使的結果。基於此,革-命領袖自然不會對背叛者有任何的好臉色,羅伯斯庇爾毫不掩飾的訓斥與威脅了富歇,給予他面對面的死刑宣判,就如同他最後一次同丹東私下會晤的那一次。
從聖奧諾雷街回家途中,富歇一直氣得渾身發抖,他受到了極大羞辱不說,還面臨走上斷頭臺的威脅。此時的「里昂屠夫」似乎明白了,想要保住自己的腦袋的唯一方式,就是讓羅伯斯庇爾的腦袋比他更早的掉落簍子裡面。
下定決心之後的富歇反而變得越發冷靜,內心不再衝動,他在國民公會與雅各賓派俱樂部獨自保持著緘默,從不主動發言。每當他聽到羅伯斯庇爾派對他提出指責時,富歇就表示出一副誠摯懊悔的面孔,不為自己做任何辯解。
富歇的緘默與屈服使得羅伯斯庇爾放鬆了警惕,事實上,二人的權勢與地位相差太多,革-命領袖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比里昂屠夫的大腿還要粗壯三分。所以,羅伯斯庇爾的打算只是教訓那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先踢上一腳,再警告一聲,好讓富歇老老實實呆在牆角邊。
另一時空的法國曆史證明,所有輕視富歇的人都遭遇了不幸。
富歇之所以不動聲色,那是他效仿田鼠一直在地下活動。他頻繁的出席各個委員會,在議員中結交新朋友,對每一個人都親切殷勤,儘量討好每一個人的歡心,尤其是在雅各賓派的內部聚會上,富歇的圓滑而活躍的言辭打消了溫和派的顧慮;他在私下的宣揚自己在南特,在里昂,在馬賽等地的種種豐功偉績,贏得了激進派的好感。
6月份,在雅各賓派的主-席選舉中,約瑟夫-富歇居然贏得了多數人的支援,一舉成為雅各賓派俱樂部的輪值主席。這一結果,令羅伯斯庇爾大為震驚,因為雅各賓派俱樂部就是革-命精神的發源地,俱樂部的成員都屬於革-命的衛士,聖殿的守衛,國王的近衛軍。這些革-命戰士居然推選了領袖斥責過的共和國叛徒。
事實上,羅伯斯庇爾原本是指派畫家大衛擔當下一任雅各賓派的輪值主-席。誰知道那個畫家在政治上的表現很是糟糕,大衛非常懂得如何大拍革-命領袖的馬屁,卻不願意團結普通同志,這使得雅各賓派很多人非常這個厭惡相貌醜陋,溜鬚拍馬的傢伙。
此戰之後,羅伯斯庇爾開始重新審視富歇,他要對叛徒實施最血腥的報復。很快,來自南特、里昂和馬賽眾多苦難者家屬的控訴信,鋪天蓋地的飛向雅各賓派俱樂部、國民公會,治安委員會以及救國委員會的辦公桌上。
羅伯斯庇爾站在雅各賓派的內部講壇上,當眾指責坐在一旁的輪值主席富歇,他大聲的說道:「我過去一度或是同他有過一定程度的交往,因為我以為他是個愛國志士。但是現在,我必須站出來控訴他,並不僅僅是因為他過去的罪行,更多是因為他潛伏下來以便於幹出新的、更多的罪行,同時也是因為我深信他是一場我們必須撲滅的陰謀的主謀!……」
等到羅伯斯庇爾發言之後,早有準備的富歇便主動辭去了俱樂部主-席的職務,並願意接受內部委員會在兩週之後的調查結果。
可回到家裡,羅伯斯庇爾才知道自己上了當。那是口無遮掩的他在講臺上那番的發言,非常不小心的打擊了所有派駐外省與南方軍團的特派員們,甚至將他們視為「準備實施新的,更大陰謀的罪犯」,而富歇就是這個犯罪團伙的主謀。
也正是羅伯斯庇爾的「神助攻」反而使得富歇名聲大噪,與其同病相憐的塔裡安、德布瓦、卡里埃、弗雷隆、巴拉斯、布林東、勒讓德爾,杜里奧、居弗魯瓦、羅維爾、勒庫安特爾、帕尼斯、康邦、莫內斯蒂埃等人相互串聯起來了。等到7月上旬時,巴黎已經形成了一個反羅伯斯庇爾的政治聯盟。
但誰能料到,因為稱病而沒有出席「最高主宰節」的富歇,卻在自己的寓所死於一個里昂暴民之手。至於那個兇手,正好是治安委員會的勒巴委員(羅伯斯庇爾的心腹)從里昂監獄裡找到的數個囚犯(家屬)中的一個,是準備在7月中旬的革-命法庭之上控訴特派員富歇濫殺無辜的關鍵性證人。
……
傍晚時分,蘭斯派駐巴黎的軍事代表格魯希在擺脫尾隨自己的秘密警察後,來到聖雅克大街的一棟3層公寓樓前。在與守門人對完暗號,格魯希快速登上二樓背街的一個房間,在那裡負責國內事務的軍情局主管德馬雷正等著自己。
剛一見面,德馬雷就直截了當的告訴格魯希一個石破驚天的訊息。他說:「對富歇的刺殺,是軍情局五處依照安德魯統帥親自下達的命令執行的!」
對於最高統帥的決策,格魯希顯得很是惱火,他忍不住反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富歇在奧爾良城養病期間,就已經答應投效我們了!他甚至還在一週前,寫下了針對羅伯斯庇爾暴政的控訴書。至於塔裡安、德布瓦、卡里埃、弗雷隆、巴拉斯與布林東等人加入自由同盟,也是富歇居中調解與拉攏的,而且……」
「夠了!」德馬雷冷冰冰的打斷了年輕將軍的話語,他一字一句的警告道:「我可以裝作沒能聽到你剛才對安德魯統帥的種種抱怨,但僅限於這一次。如果你無法接受巴黎的任務,現在就可向我提出辭職,並於今晚迴歸蘭斯。」
事實上,德馬雷並不喜歡這個貴族出身的傢伙出任巴黎的軍事情報官。如果不是格魯希的妹妹嫁給了孔多塞侯爵,那個連安德魯統帥都必須尊敬的著名學者;或許,德馬雷早就將格魯希一腳踢回了蘭斯,讓他在軍校裡教書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