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走上斷頭臺的路易十六 (續,國王已死,國王萬歲!)

幾個街區之外的當普爾監獄,瑪麗-安託瓦內特很是獨孤的呆在房間裡鐵窗前,而無憂無慮的小夏爾在獨自玩著一陣保齡球后感覺累了,直接倒在母親的床上睡著了。

上午11點一刻,當塞納河方向傳來持續不斷的隆隆炮聲,以及樓下眾多衛兵與大批平民的歡呼聲時,瑪麗-安託瓦內特全身瞬時僵硬的如同一尊雕塑,她知道丈夫已永久的離開自己和孩子。很快,她的雙肩顫抖起來,眼淚也悄悄滑下。當心中痛苦難以自控時,這種輕聲的哭泣,最終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嚎大哭。

監獄外的炮聲與歡呼聲最終驚醒了小夏爾,受到驚嚇的他茫然不知所措,嚷嚷著要媽媽。緊靠鐵窗的瑪麗-安託瓦內特還來不及擦拭自己臉上的眼淚,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一把將爬到床下躲藏的孩子緊緊摟於懷中。

忽然,身為王后的瑪麗-安託瓦內特意識到什麼,她隨即鬆開了小夏爾,並讓他獨自站在原地,囑咐自己面前的孩子要英勇的像個太陽王一樣,挺直了胸膛。接著,王后瑪麗-安託瓦內退回兩步,她單膝下跪,朝著小夏爾,哦不,應該叫做路易十七,低下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高貴頭顱。

國王已死,國王萬歲!

黃昏時分,路易十六的貼身僕人克萊裡獲得監獄守衛的允許,見到了已成為寡婦的瑪麗-安託瓦內特。克萊裡將國王的婚戒交還給了王后,並向她傳達了國王最後的話:若非面臨死亡,他永遠不會摘下這枚戒指。

夜裡,在瑪麗-安託瓦內特的強烈要求下,市政廳官員往監獄塔樓裡送去了一套喪服。等到數個月之後的某一天,瑪麗-安託瓦內特也是穿著這套喪服為自己送殯,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樣,走到了同一個斷頭臺上。

第二天的巴黎似乎都恢復如初,清洗血漬過後的革-命廣場上,各種糕點店、咖啡館、雜貨鋪,以及那個北方獨-裁者時常光顧的地中海餐廳,都和往常一樣繼續做著生意,彷彿昨日的喧囂、血腥與狂熱都不曾存發生一般。3月3日,那只是極為普通的一天。然而,直到數週之後,50多萬巴黎人,以及整個法國人才逐漸意識到路易十六之死的嚴重性。

就在國民公會決定送國王上斷頭臺的第二天,內政大臣羅蘭已經向國民公會遞交辭呈,他拒絕了同一陣營朋友們的一再挽留,決定到某個鄉下莊園裡著書立傳,了卻一生。至於他的妻子羅蘭夫人則繼續留在巴黎,經營者她的革-命沙龍。

國王之死,使得舊制度的摧毀是徹底的,全面的,無可挽回的。弒君罪意味著沒有妥協的地步,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處決路易十六讓長褲漢格外滿意,但就全歐洲而言,卻是為革-命帶來了更多的敵人,而盟友陣營日漸稀疏。

國王之死,在法國國內使得所有的朋友分道揚鑣,在國外使得所有的敵人同仇敵愾。全歐洲的君主和王室的擁護者,以及革-命的敵人都結成了同盟,準備與法蘭西的弒君者進行一場生死大戰。不過,這卻促使南北兩個法國團結起來。

與安德魯法國一直保持友好中立的英國、西班牙、荷蘭和奧地利等國使節,要求蘭斯與巴黎重新劃清界限,並聯手阻止無政-府主義思潮的迅速蔓延;身為盟友的瑞典和薩克森兩國也分別派出特使,態度謹慎的表達了類似關注。

此時的安德魯正身處蘭斯,這個自譽為「革-命之子」的北方獨-裁者於3月3日給北方15省的全體政-府官員,以及最高統帥部麾下20多萬法軍官兵,發去了一道措辭強硬的命令:嚴禁在教堂、軍營、市政廳、廣場、公園和歌劇院等一切公共場合為前國王追悼治喪,也不允許任何團體或是個人,因為路易十六之死而進行大張旗鼓的慶賀宣傳;違者,一律革職查辦。

但需要說明的,蘭斯方面駐各國的外交使節不受該命令限制;另外,私人莊園以及封閉家中所進行的服喪緬懷,也不做予以追究。但事實上,隸屬於蘭斯孤兒院的女修道院裡,索菲亞院長嬤嬤公開舉行了一場追悼路易十六的亡靈彌撒。包括安德魯情婦,約瑟芬女伯爵也身穿喪服,參加了這場追悼儀式。

當然,女修道院的亡靈彌撒屬特例。但凡遇到索菲亞嬤嬤堅持己見的事情,通常都是北方獨-裁者率先妥協,那位善良老人或許是安德魯今生今世唯一真正尊重的長者。至於其他頂風作案的傢伙,都沒有這種好運氣了。一週之內,督察部與憲兵隊將違反禁令22名官員開除了公職;軍隊中也有14名軍官被解除了一切軍職。

事實上,穿越者的心中很是同情路易十六。應該說,他那是法國曆史上一個最善良但又最軟弱的國王,他那種種不幸的開端應該歸結於他的祖先(路易十四與路易十五)給他遺留下一場革-命。作為唯一沒有權力野心的法國國君,路易十六唯一具有一切好國王所應有的畏上帝和愛百姓這兩個優點的國君。

在安德魯看來,路易十六的死,不是死於他本人有什麼野心,而是死於他左右的人有野心(王后與兩個王弟),而這是與他不相干的;而是死於群眾有野心(雅各賓派,包括安德魯自己),而這不是由他引起的。也許未來的歷史將會說,路易十六若有更加堅強的性格,他就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國王,偉大的國王。

然而,眼中的同情不能代表現實的利益。安德魯必須在這個非常時期,主動站出來維護大革-命的成果,哪怕他曾經公開質疑與厭惡雅各賓派的種種激進做法。但歸根結底,安德魯的最大依靠是麾下的20多萬軍隊,是那些高唱馬賽曲慷慨赴死的共和國士兵,是那些憑藉不朽戰功而被獨-裁者提拔的平民將軍。

路易十六被處決的訊息迅速的傳到了整個歐洲,並作為法國曆史上最大的汙點。英國首相小威廉皮特宣佈:對法國國王的處刑是「人類歷史上最惡劣和最殘暴的行為」。他當即下令將法國駐倫敦大使館降到代辦一級,並要求法國使館的肖弗蘭侯爵務必在30天內,拿出一份讓英國王室信服的解釋與說明。

俄國的葉卡捷琳娜大帝是在就寢時得到這一訊息時,她深感悲傷和震驚,於是下令整個宮廷為路易十六致哀六週。很快,俄羅斯和西班牙一樣,宣佈召回了駐法國大使。不過,上述兩國也拒絕了奧地利的建議,向佔據巴黎的革-命法國宣戰。聖彼得堡方面是藉口立陶宛等地局勢不穩;至於馬德里是因為軍隊嚴重缺乏軍餉,未能及時集結到位。

唯獨普魯士在暗地歡慶,那是強大的安德魯法國最終被巴黎的雅各賓派拖累住,不得不放棄了對東普魯士的征服之戰,使得柯尼斯堡最終躲過了一劫。在得知安德魯法國拒絕同革-命的巴黎做公開決裂後,英國駐普魯士大使奉命從柏林來到柯尼斯堡,他向依然是王儲身份的威廉三世表示,小威廉皮特首相正在促使英國議會批准一項特別經費,給重建中的普魯士軍隊再提供兩百萬英鎊。

算上之前承諾的兩百萬英鎊,等到1793年6月之後,威廉三世和他的普魯士將陸續獲得高達4百萬英鎊的復國基金。摺合約1億法郎。在得知上述訊息時,安德魯在他的蘭斯辦公室裡,又是好一陣的摔起英國骨瓷。守在屋外的梅爾達上尉卻是輕鬆暢快,那是他已將房間的昂貴骨瓷統統換成了廉價的薩克森產陶瓷。

一週之後,丹東繼續在巴黎火上澆油,他在雅各賓派一次集會上公然宣稱:「當歐洲的國王聯盟正在威脅我們時,作為挑戰,我們在他們腳下扔下國王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