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走上斷頭臺的路易十六 (下,革命廣場)

然而,身為副檢察長的埃貝爾異常粗暴的拒絕了前國王的請求,反倒是巴黎檢察長肖梅特同意了犯人的最後要求。肖梅特派人找來一個空彈藥箱,將路易十六的所有物品存放在裡面,並用10根長釘當面封死了箱子,上面還寫明瞭交給馬爾澤布律師。

上午九時整,作為國王監斬官的桑泰爾將軍也準時出現在牢房門口,他是來送國王上刑場。路易十六用腳狠狠的踢了一下石板,低聲說:「我們走吧。」

等到要上馬車時,路易十六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發現王后正抓著鐵窗做失聲痛哭,又好像對著自己在說什麼,然而震耳欲聾的鼓點壓倒一切聲音。路易十六僅揮了揮手,就被不耐煩的桑泰爾推到車廂上,弗裡蒙特神父跟著上了馬車。

1793年3月3日,屬於初春的巴黎,上午依然是寒冷的。大批國民自衛軍計程車兵佈滿街頭戒嚴,每條大街上都呈現一片死寂,沒有了以往的喧囂熱鬧,任務非武裝人員都不得在街面做停留。即便是同情國王不幸遭遇的軍士和市民,也不敢表達出來,因為人人害怕被戰友告密,被鄰居告密。這是巴黎市政廳新出臺了一項法律:告密可以換取食物,也可以換取自由。

通向路易十五廣場,哦不,現在已經改名為革-命廣場,街道兩旁列滿全副武裝的國民自衛軍,近八萬名武裝人員像武裝的雕塑一樣列好隊伍,遠遠望去,那是一片閃著寒光的刺刀與長矛。曾有傳聞保王黨人將意圖劫國王的刑場,因此市區裡到處戒備森嚴。數十門大炮在通向革-命廣場的各個交通要道都已準備妥當,炮手們手持燃燒的火繩。

路易十六乘坐的馬車前後兩端都被騎兵們包圍著,緩慢的隆隆駛過,這是少數能夠聽到的聲音。偶爾還有馬拉著的大炮經過,傳來一兩聲士兵低沉的口令聲。前兩排的輕騎兵在馬匹面前擺了一面軍鼓,那是試圖壓制任何喧鬧聲。但在巴黎的大街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前國王的馬車一路平安的駛向革-命廣場,其間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傳說中那些劫持囚車的保王黨人同樣一個未見。

四周用鐵板封閉的特殊馬車中,弗裡蒙特神父拿出「獻身之書」,開始為路易十六朗讀部分章節,這位將死去的前國王顯得非常專注,不時詢問一些細節問題,然後與神父一起誦讀了讚美詩。讀到「瀕死祈禱」時,路易十六顯得寧靜虔誠,似乎不是在死亡之路上,這使得陪同車上的自衛軍中尉感覺非常驚訝。

當巴黎聖母院的鐘聲敲響整10點時,數以萬計的市民已經聚集在革-命廣場上。早在去年9月,路易十五的巨大雕像已被推倒,空留的基座附近豎立了一座斷頭臺。周邊到處都是武裝人員,以及剛從蘭斯運來的上百門大炮。另外,在斷頭臺的周圍臨時圍起了一圈柵欄,把武裝衛兵和圍觀市民分隔開來。

與附近街道的肅穆氣氛不同,革-命廣場四周,擠滿了戴著小紅帽和三色帽徽的革-命觀眾,場面氣氛歡騰而激昂。男人們和女人們一邊大聲議論著,咒罵著,一邊又焦急地向遠處眺望。不時聽到人們的呼喚:「該死的暴君,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來?」

從1792年8月下旬開始,巴黎的家庭主婦和閒雜人等幾乎天天來廣場上觀望,興高采烈地觀看往昔日高高在上的權貴們,逐一被鋒利的鍘刀砍下腦袋。每當鮮血四濺,頭顱落地之際,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難以言表的復仇感與幸福感。

國民公會的6百多位人民代表是不會來現場觀摩國王的死刑,此時曾經參與投票的議員們,正一個不少的聚集在議會大廳,討論著無關緊要的閒散議題。原本非常搶手的講演臺,現在已沒有幾個人去排隊等候。而站在上面發言的代表,也僅僅空喊了幾聲口號就匆匆下臺。

國王的馬車大約行進了1個小時,外面忽然變得歡聲震天。路易十六明白自己的終點站已經到了,但他依然堅持讀完「瀕死祈禱」。整整過了五分鐘過後,車門才被開啟。路易十六把手放在神父的膝蓋上,並以國王的莊嚴口氣介紹說:「先生們,這位神父是個好人,我死以後,你們要善待他。」

當路易十六走下馬車時,四面八方,撲面而來的盡是震天動地的怒吼聲,數萬人一起用無比憤怒的聲音來歡迎這位前國王,「處死賣國賊!砍下他的頭!」舉目張望,都是望不到邊的武裝士兵和群情激昂的革-命市民。

「肅靜!」作為行刑官的桑泰爾將軍抬起一支手,上百面軍鼓同時被敲響,那震懾人心的急促鼓點聲,瞬間就壓制了廣場上的一切狂暴之聲。

此時,路易十六正盯望著斷頭臺上那個高高掛起的三角形鍘刀,刀鋒閃著陰冷的光。「如果沒記錯的話,它應該是我改進的產物。」前國王心中暗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