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就是上帝的話!」安德魯接了一句,但轉而解釋說:「你也清楚,這只是新教徒們為馬丁-路德編撰的一句墓誌銘。他本人的口述那句話應該是,‘我是上帝話語的奴僕’。」前者屬於狂妄,後者迴歸謙卑,但隱含意思相近。
蘭斯大學儘管是以保守著稱的天主教會學校,但受啟蒙思想的深刻影響,學生們依然在暗地探討各路基督新教的奧義,尤其是法學院的學生更是膽大妄為。大革命爆發前的那兩年,他們已經在校園裡公開辯論天主教與新教派的得與失,罪與罰。唯一的前提,是不能在天主教堂裡公開辯論異教徒教派。
「現在布魯塞爾,或許是整個比利時,你就是上帝了!」丹東放下德語版的聖經,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熱可可,抿了一小口,繼續說道:「我在來行政宮的途中經過市政廳廣場時,看到瑪格麗特夫人和2歲的瑪麗小姐正在大批官員的協助下,給那位布魯塞爾第一公民小於廉換新衣。整個服裝樣式和你平日穿的差不多。嗯,縮小版的共和國元帥制服。哦,還外加一頂小深藍色的軟角帽。」
小於廉,又稱小於連,又譯為尿尿小童,撒尿小孩等,屬於布魯塞爾的市標。這座聞名於世的小男孩銅像是一坐落於市中心的小孩子像及噴水池。這個五歲小孩身材的雕像不大(身高約53釐米),但有將近四百年的歷史。1619年,最新的尊青銅小於廉像建成,由南尼德蘭的雕刻家捷羅姆·杜克思諾所打造的。1747年,法國路易十五為了「雅觀」起見,曾給他披上過衣服。此後,每一位造訪比利時的征服者都為給這位「布魯塞爾第一公民」小於廉換套新衣。
事實上,這是那位大富豪西蒙伯爵提出來的主意,看似俗套,但民意效果非常明顯。現場的三萬名圍觀「小於廉換新衣」的布魯塞爾市民中,噓噓喝倒彩之人寥寥無幾。兩年前,奧地利總督切申公爵重歸布魯塞爾時也幹過此事,但參與換新衣儀式的市民僅有四、五千人,半數民眾還在高聲斥責奧地利人的無恥。
對於客人的恭維之詞,安德魯笑而不語。但他不得不承認,瑪格麗特夫人以及女兒小瑪麗的存在,為豎立征服者安德魯的正面形象,在布魯塞爾普通市民中加分不少。可儘管如此,包括西蒙伯爵在內,沒人提出讓安德魯迎娶瑪格麗特夫人。那是所有人都被暗地告知,比利時與萊茵河的征服者,其政治聯姻物件只可能屬於古老的歐洲王室,或是德意志邦國的某位顯赫公主。
「說吧,喬治!談談你來布魯塞爾的原因。」安德魯招呼客人在沙發上就坐。
丹東豎起了三根手指,說:「主要是三個方面。第一,在我的倡議下,國民公會決定授予你,安德魯-弗蘭克榮譽議會代表的資格。除了沒有投票權,以及每天18裡弗爾的生活補貼之外,其他的保持不變。當然我們都知道,你壓根不在乎這些。但這是我臨行前,要求吉倫特派與雅各賓派所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
安德魯點了點頭,保持沉默沒吭聲,他繼續等著丹東把話說完,儘管他早已瞭解大致情況。北方十五省的代表近半數還留在巴黎議會中,安德魯想要獲悉來自國民公會內部的各種情況並不難,應該說是相當容易。
就在國會開啟審判路易-卡佩的司法程式之後,整個歐洲都放棄了與巴黎的和談,重新與革-命的法國為敵。一直持中立立場的英國議會下院也發來一份措詞強硬的警告,威脅法國同行們不得肆意傷害前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及其家人。
基於此,議會中的兩大黨派領袖,布里索和羅伯斯庇爾,都共同意識到必須團結革-命法國的所有力量,反擊封建君主的下一次瘋狂進攻。而那位手握20萬軍隊的北方獨裁者,也再度成為國民公會領袖重新拉攏的物件。
在圖裡奧等人的提議下,國民公會迅速通過一項決議,接受了包括里斯、埃斯科、德爾、德納塞、下馬斯、加爾特、桑布林、熱馬普、盧森堡等9個省在內的比利時行政大區民眾加入到自由法蘭西大家庭中。議會的內政委員會還授權北方統帥部在未來兩年內主導比利時大區的政治與軍事。此外,在萊茵河以西的原德意志邦國領土上,國民公會也表態將隨同接納這些德國佬加入法蘭西共和國。
丹東豎起了第二根手指,他說:「第二點,不僅是我、布里索,以及羅伯斯庇爾,事實上,所有的國會議員都希望得到你對議會審判路易十六的真實態度。這一點,非常重要。」最後一句話,丹東差不多是一詞一頓。
「作為我個人,將接受榮譽代表的稱號,也將尊重國民公會所做出任何一項正確決議!」不帶絲毫的停頓與猶豫,安德魯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丹東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這才是成熟政客的真實態度。什麼叫做「正確決議」?那就是安德魯依照其個人的政治利益做出的最後判斷。事實上,羅伯斯庇爾領導的雅各賓派和布里索組織的吉倫特派,他們只是要求安德魯不在北方瞎搗亂就行了,其他方面也不可能讓北方獨-裁者做出太多的讓步。
「最後一點,安德魯,我的朋友,法蘭西共和國需要北方統帥部的緊急援助!」丹東站了起來,說出了自己此行布魯塞爾的主要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