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上午,在國民自衛軍的配合下,兩百名憲兵從上千名伶仃大醉的長褲漢手中成功「收復了」杜伊勒裡宮。在經過20多門火炮與排槍的反覆攻擊,加之暴民們五天五夜的瘋狂劫掠與破壞之後,昔日輝煌的波旁王宮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一樓宮殿的牆壁上留有多個實心彈造成的巨大窟窿,所有套房與閣樓的窗戶都被打碎,無數王室飾品、傢俱、鍍金鏡子、絲質窗簾、天鵝絨床單都被打包帶走,或撕成粉碎。在酒窖裡,無數酒瓶子和酒桶不是被打碎,就是被人喝光,
王宮內外,殺戮戰場上遺留的屍體遍地都是,大約兩千具。革-命進攻方、王宮防守方與無辜圍觀者(僕役、侍女,宮廷樂者與純粹看熱鬧的市民等)差不多各佔三分之一。從8月11日中午開始,巴黎公社派出的收屍人花了4天時間,才把所有遺骸拖到郊外的公墓裡,等候遇難者親人逐一辨認後,加以安葬。
此外,按照立法議會在8月15日的最新決議,作為路易時代國王宮殿的杜伊勒裡宮將被長久的封閉起來,並處於巴黎國民自衛軍的軍管之下。
下午,已升職位巴黎警察副總監的沙威接受到安德魯的一項特殊使命:在聖奧雷諾大街暗地尋找一個叫加曼的鎖匠,此人是前國王的私人工匠(鎖匠),在革-命前時常出入杜伊勒裡宮,為路易十六幹活。沙威需要親自將鎖匠加曼秘密帶入杜伊勒裡宮,開啟隱藏於國王寢宮裡的一個秘密櫥櫃,並取出裡面的所有檔案物品,並恢復到原裝。
其間,安德魯反覆強調,整個行動過程務必高度保密。為掩人耳目,沙威等人將裝扮成執勤憲兵的模樣。此外,櫥櫃中的所有檔案與物品必須由沙威本人親自打包帶走,並一件不剩的送到聖路易島別墅。
「他就是加曼?」沙威雙眼盯著縮在馬車廂角落裡,始終一聲不吭的可憐蟲,感覺那套筆挺的憲兵制服穿在這種猥瑣之人身上實在太浪費了。
「是的,而且毫無疑問!」車廂對面的格里澤爾上尉笑著解釋道。
「我剛一表明瞭身份,他就表示願意跟隨我走,唯一的要求,就是將他的妻子以及3個孩子一同帶出巴黎,而且越遠越好。如今,巴黎公社的人個個都像瘋子一樣,每天都在大肆搜捕與王室相關的人,就連服務過路易十六的工匠、樂師和普通雜役都會遭遇長矛支隊的逮捕,投入到監獄裡受折磨,或是被屠殺。」
沙威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十分鐘後,在憲兵隊的掩護下,運送三人的四輪馬車從西門悄無聲息的駛入王室,並在一個運送貨物的宮殿後門停了下來。
所有人戴好軍帽剛下馬車,一名執勤的憲兵少校走了過來。他警惕的望了很是陌生的鎖匠加曼一眼,在得到格里澤爾上尉示意後,少校這才低聲說:「我計程車兵目前已列隊去吃午餐。現在,你們只有25分鐘的時間,夠不夠?」
得到格里澤爾上尉的授意後,加曼急忙點點頭,於是沙威補充道:「足夠了!」
憲兵少校繼續說:「我在王宮二樓放著一箇中空的大木箱,等到你們密封過後,就把它推到樓梯間。我的人就會在下午兩點一刻,以轉運垃圾的名義,將木箱完好無損的送到安德魯長官的別墅裡。」
沙威搖搖頭,不容分說的命令道:「不,少校!我和格里澤爾上尉會在廣場西面出口等候你的運箱車,這批貨物必須由我親自押解到聖路易島。」
一旁,格里澤爾上尉也點頭表示同意警察副總監的話。
對此,憲兵少校聳了聳肩的同意了。他心中很是八卦的猜想著,估計那位警察副總監沙威與上尉副官是想替安德魯長官辦事期間,一同在這座被毀掉的王宮裡面搞個撿漏什麼的。可經歷了長褲漢兩天兩夜的大肆劫掠後,一棟破破爛爛的宮殿裡哪裡還能留下什麼好東西,盡是一堆無用的垃圾。
三人徑直來到在二樓,拐角不遠就是國王的寢宮裡。格里澤爾上尉留在入口處放著哨,沙威著盯著加曼的一舉一動。只見鎖匠直接朝壁爐走去,將壁爐裡的被暴徒們燒燬的雜物統統扒開,隨後自己彎腰鑽了進去。
此時,一旁的沙威點燃了事先已經準備好的一盞油燈,讓燈光照向黑暗的壁爐內部。
只聽見加曼似乎在自言自語的說:「櫥櫃的機關位於壁爐右側數起的第六塊耐火轉的內部,裡面有一個圓形拉環。」
說著,當他摸到這塊磚頭時,用力將其向上推動半截,露出一個小洞,他隨即將手伸了進去,接著一拉,只聽見咔噠一聲,靠近壁爐右側的牆壁自動翻轉開,顯露出一個高約2米,寬1米,深半米的大鐵櫃。
鐵櫃是緊閉著的,上面有兩個鑰匙孔,加曼從身上套出兩把銅鑰匙,分別插入不同的鎖孔裡,並同時轉動兩把鑰匙一圈半,最後哐噹一聲,鐵門開啟了。整個鐵櫃內部分為上下三層,堆滿了各類檔案與信件。
加曼很是自覺的閃到一旁,將自己的視野避之一旁。此時,格里澤爾上尉已把那個大木箱推上前。他與沙威二人將鐵櫃裡的所有物件統統放入布袋子裡,袋口貼有封條,置於大木箱之中,最後加曼再用榔頭和鐵釘將蓋板徹底封死。
完事之後,沙威命令加曼將鐵櫃鎖好,並鑽入壁爐,拉動機關,讓牆壁還原為最初狀況,當然,鎖匠開啟鐵櫃的那兩把鑰匙也已交到沙威手中。
在離開王宮時,格里澤爾上尉告訴加曼:「48小時之後,你和你的家人將啟程離開巴黎,前往蘭斯軍營,北方軍團需要像你這樣的手藝人。你大可以放心,這是安德魯的承諾。」
鎖匠感激的急忙點頭,連連說道:「是的,安德魯的承諾比黃金還珍貴!」
此外,上尉還依照之前的承諾,遞給鎖匠加曼一張填有兩千裡弗爾的現金支票。從今年8月開始,馬恩省與阿登兩省已限制指劵的使用範圍,改為聯合商業銀行簽發的支票。而年底之前,這項規定也將在北方諸省商業圈內逐步推廣。
作為上述新政的配合,身為輪值議長的安德魯已在昨天上午,支援了波爾多、馬賽與里昂三地議員聯合提出的一項經濟議案,將原內閣政-府規定指劵(國家法定紙幣)的強制使用政策,改為商業自願原則,並呼籲恢復交易中的金屬貨幣。
已轉到內政工作委員會委員的蘭代議員雖說是律師出身,但他也瞭解經濟、金融與貨幣政策,知道在此時動搖指劵作為國家法定貨幣的地位,勢必會對國民經濟所造成難以估量的巨大傷害。然而,蘭代的反對之聲實在太過微弱,尤其是在輪值議長安德魯舉手表示支援「非強制使用指劵提案」時,百分之八十的現場議員相繼投出贊同票。
立法會議的間隙,蘭代跑去二樓找布里索議員和前內政大臣羅蘭商議此事,要求二度否決上一輪的「非強制使用指劵提案」,但遭到兩人的婉言拒絕。此時此刻,布里索和他的愛國者內閣們,前內政大臣羅蘭、前戰爭大臣塞爾旺,以及前財政大臣克拉維埃爾正處於焦頭爛額狀態,無暇顧及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