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凋落的百合花(下)

等到戰鬥一開始,在花園廣場裡排好佇列的藍制服國民自衛軍就變得別無選擇了。他們必須義無反顧的支援自己同胞,將槍口和炮口對準了外國人。至於其他什麼的,等到戰鬥結束之後再來詳細討論。

與義勇軍聯合起來的自衛軍迅速推出來十多門火炮,頃刻間,這些炮彈呼嘯著狠狠的砸向王宮。爆炸過後,將宮牆打出好幾個大窟窿。每一次爆炸聲響起,遠遠圍攻的男男女女們就會高聲叫好,並報以熱烈的鼓掌。

就當自衛軍憑藉火炮的強大威力,成功突破瑞士人的防線時,勇敢的長矛支隊再度捲土重來了。巴黎的男女愛國者們就像瘋子一般,從實彈炮彈製造的巨大窟窿裡,衝進王宮建築物的內部;那些沒有武器的圍觀者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撿了一個不太靠譜短木棍,同樣跟了上去殺敵;而更多的人卻是赤手空拳的邊亂跑,邊瞎嚷嚷,發誓要幹掉所有的「紅制服」,為馬賽的兄弟們復仇。

失去王宮建築作為依託防禦的瑞士人很快也害怕了,他們紛紛向後退卻,但幾分鐘後就像一個個無頭蒼蠅四處逃竄。這些都是徒勞的,各個出口都有自衛軍或義勇軍的防守,一旦發現不主動投降的紅制服,都是排槍和刺刀去迎接。

「至少要殺光三分之二,以儆效尤!」這是安德魯給予桑泰爾司令官的命令。話句話說,自衛軍與義勇軍最多隻接受3百名瑞士戰俘。而其他的……

宮牆之外,一夥長褲漢從建築物裡拽出30多個半死不活的瑞士士兵,準備當眾行刑。圍觀的人群中不乏對外國僱傭兵的同情者,有人建議長褲漢們釋放其中的受傷俘虜,但發言者不敢站出來。因為眾多行刑者手中緊握著馬刀、長矛和斧頭,還在不停的滴著鮮血。

隨著戰地指揮官馬雅爾的一聲令下,各種武器一起高舉起來,行刑者們個個如同受到刺激的瘋狂野獸,朝著準備好死亡降臨的瑞士人身上招呼過去,一刀接著一道刀,血肉橫飛,直到曾經的抵抗者都被砍成碎片。

德穆蘭原本也在人群之中,他奮力的想要衝上前,以法律的名義,制止這場毫無意義的暴行,但卻被身旁的弗雷隆死死地抱住,繼而拖了出來。

「你不要命了!那些殺紅眼的傢伙才不管你是誰!」弗雷隆大聲的訓斥道。

「有一個瑞士人是我的朋友,他曾在羅亞爾宮附近幫我趕走了一個無賴搶劫犯!我只是想……」說道這裡,善良而軟弱的德穆蘭蹲在地上嗚嗚哭泣起來。

這位浪漫的理想主義者開始在心裡高聲疾呼:「不,這不是我想要的革-命,革-命應該是理解、寬容和自由,不需要鮮血、屍體與劊子手!」

…….

到下午三、四點鐘時,來自王宮一側的槍炮聲逐漸平息下來。有人跑來報告說,成千上萬的暴-民們衝進了杜伊勒裡宮裡,正在大肆打劫。此時,宮殿裡的所有能搬走的東西,諸如餐具、茶具、油畫、座椅、燭臺、被褥、枕頭、馬桶,甚至是餅乾盒等,差不多都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連笨拙大書桌的桌面也被人用小刀颳走了表層金粉,至於難以搬走的大床墊被馬刀砍斷,空中到處飄著填充的羽毛。曾經王后的臥室裡,幾名來自羅亞爾宮的妓-女不知羞恥的公然在此接客做生意,說是非常有紀念意義。

包括安德魯在內,大部分的議員都對此熟視無睹。依照叢林法則,勝利者當然擁有隨意劫掠失敗者的權利;再說了,王宮內部看似金碧輝煌,但各種陳設與飾物根本就不值錢。那些黃金珠寶,珍貴油畫和歷史悠久的工藝品什麼的,早就在6月20日事件之後,已被王室藏匿妥當。

這是路易十六曾接受了拉梅特的建議,下令將王室所有的全部奇珍異寶,統統集中堆放於西側的一處庭院的地下室裡。等到義勇軍與自衛軍攻佔杜伊勒裡宮之後,安德魯派出的百餘名憲兵以保衛議會為由,接管了西側庭院的周邊防務。

一些議會代表感覺很是心疼,他們看著輝煌的王宮先是被大炮轟了好多次,接著承受了上萬發鉛彈的襲擾,如今又被無數不懂鑑賞的暴-民糟蹋的不成樣子,於是紛紛希望輪值議長能下令加以勸阻。然而,安德魯僅僅搖了搖頭便拒絕了,從他嘴裡吐出一個異常清晰的詞語:「沒有破壞,就沒有新生!」

安德魯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寒酸且不透氣的記者包廂裡,王室的兩個孩子都安靜的睡著了;曾經的瑪麗王后支撐不住睡意來襲,也最終抱著小王儲昏昏入睡;反倒是沒心沒肺的路易十六,依然在啃食剩下的一支雞腿。時不時的,這位被停職的國王臉上還會顯露一絲傷心的表情,並將油膩膩的手指在紫色衣襟上反覆擦拭,最後雞腿變沒了。

在主席臺的左側一區,布里索與趕來的前內政大臣羅蘭在一起低聲討論。現在是休會期間,沒有法律規定要求嘉賓必須待在嘉賓席裡,而不能走動。

羅蘭的氣色很難看,時不時還輕聲咳嗽一兩句。他告訴布里索:「立法議會必須解散,他已經成為安德魯肆意打擊政敵的絕佳武器。之前是立憲派,現在是國王,未來又會是誰在倒霉?」

布里索警惕向四周望了望,低聲說:「目前留有401名代表,還不到法定解散的最低數字3百。而且,我們的輪值議長已讓自衛軍和巡警加強對議員的安保工作。除非安德魯自己願意,沒人能將他從議會獨-裁者的位置上拉下來。」

「那就給他一個不可拒絕的誘惑!」羅蘭笑道。他接著還告訴布里索,羅布斯比爾剛剛派人,也就是他的房東,那個木匠師傅遞給前內閣大臣的一封信函。在信中,羅布斯比爾明確表示,他同意在「勸說安德魯離開巴黎」的過程中出上一把力。

「這個虛偽的傢伙!」布里索打心眼裡看不起假惺惺的不可腐蝕者。不過,政客的他還是接受了羅伯斯庇爾遞過來的所謂友誼。

「丹東呢?他對此的態度又如何?」布里索想到關鍵一點,如今巴黎政權的另一半掌握在巴黎公社手中,而丹東就是巴黎公社最主要的領導者,而且與安德魯的關係據說也不錯。

「給他一個部長的職務吧,內政大臣或是司法大臣!」羅蘭對此早有安排,儘管她的妻子瑪儂對此很是反感,但最終屈從於先「趕走獨-裁者」的首要任務。

「必須事先說明的,丹東是一個十足的騙子!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給他所擅長的司法大臣一職,」布里索說。

……

凌晨兩點,夜宵過後的安德魯議長向現場的4百名議員與30多位嘉賓,宣佈了本次會議的最後一項提案,那就是將已被終止國王權力與地位的路易-卡佩公民,及其他的家人,安置於何處。

或許是太過疲憊了,議員們已懶得到跑到講演臺上發言,一個個沒精打采的保持著沉默,等待著輪值議長提出最終的解決方案。

「那就當普爾城堡!」

隨著安德魯議長的一錘定音,該項提案立刻獲得全體議會的集體通過。不久,他命令憲兵隊將路易十六一家送往當普爾城堡暫居,那是一座中世紀時代的法國宮殿。自從1307年10月,法王腓力四世在此,以卑劣的手段絞殺了聖殿騎士團的總團長雅克·德·莫萊,以及其他1百多名騎士首領之後,這座塔樓高聳的王宮便廢棄了近五百年。很快,當普爾城堡將成為法國的國王監獄。

在會議結束後,安德魯從主席臺跳下來,並在秘書處那裡給晚上已通過的各項議案,簽字背書。無意間,他看到自己的皮鞋踩踏了一條漂亮的紫色綬帶,那應該是路易十六走離開議會時不慎遺落的。綬帶上面繡著百合花已被議員們亂七八糟的腳印塗抹著變了色,而原本嬌豔的百合花也似乎凋謝了。

安德魯笑了笑,他興奮的揮舞著雙臂,衝著迎面走過來的圖裡奧議員與卡爾諾議員,高喊了一句:「共和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