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是剛剛趕到革-命群眾,他們都在一窩蜂的向前湧。見狀,前排之人嚇得要死,紛紛向後傳話,但這根本不管用。他們只能繼續搖晃地那個該死的鑄鐵大門,並衝著王宮的大露臺高喊:「國王去死!」「國家萬歲!」「讓我們進去殺暴君!」的口號。
不久,馬賽的義勇軍趕了增援,領頭的黑皮膚壯漢高唱了《馬賽》。
感謝上帝,那傢伙最終於記全了歌詞。
也是這一刻起,圍困杜伊勒裡宮的長褲漢們主動維持起自己周邊的秩序,不再彼此間的推攘,或是相互謾罵,所有人的聲音都匯合到那首慷慨激昂的革-命旋律之中。
到上午8時,曾經發誓要解救國王夫婦出火坑的廷臣們,一個個龜縮於宮殿裡不敢露面,甚至還有人在喬裝打扮,準備從國民議會方向的小門逃出來;瑞士僱傭兵大都是好樣子,對於宮廷之外的威脅與謾罵,他們緊握步槍,視而不見。也許,是瑞士人身上那威嚴有些過分的紅制服,掩蓋了阿爾卑斯山地人心中的恐慌。
當3萬,4萬,或是更多的暴-民開始圍住王宮時,馬耶元帥命令最外層的3千國民自衛軍立刻實施反擊,用大炮、排槍和刺刀,將所有流氓無賴驅趕出杜伊勒裡大街之外。
然而這項命令,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由於離開王宮的芒達將軍一直沒有任何訊息,所以,負責指揮自衛軍的好幾位上校與中校便聚在一起,相互間開了一個短會,隨後便拒絕了老元帥的作戰指令。
「抱歉,元帥閣下。除非是芒達司令官親自下達命令,否則,我們不能向同是藍制服的法國士兵開槍!」這是來自宮廷自衛軍的正式答覆。
事實上,在半小時前,從巴黎北郊趕來的兩千多名義勇軍已使用12門火炮,成功封堵了來自卡魯賽爾廣場的進攻線路。
就在被老元帥幾乎要氣得吐血時,在一小隊宮廷衛兵的策應下,身為巴黎省總檢察長的羅德雷(勒德雷爾)總算從長褲漢的刀光劍影,以及猛烈的咆哮聲中擺脫出來,並通過西南方向的一扇側門,進入到杜伊勒裡宮。
在宮殿大廳裡,一名宮廷侍從走過來告訴總檢察長先生,說他的假髮已經歪了,胸前的大領結與皮鞋的紐扣也鬆了,需要重新儀容之後,才能覲見國王陛下。
「該死的!再不讓我進去,就不是整理我的儀容了,而是兩位陛下的遺容!」羅德雷厲聲呵斥起來,嚇得侍從急忙回退兩步,最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二樓的大書房裡,國王和他的王后,將兩個孩子緊緊的抱在一起,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災難。兩分鐘前,總檢察長剛剛過來報告說,芒達將軍已經死了,是被丹東領導的起義公社殺害於市政廳臺階上……總之,唯一的後援沒有了。
最初,羅德雷總檢察長還建議路易十六檢閱部隊,藉此提升宮廷守軍計程車氣。但很快,他們發現忠心耿耿的5百名廷臣已減少不足三分之一,剩下的一個個都在借酒消愁;瑞士人倒是盡職盡責,但9百人太少,面對數萬名暴徒根本起不來什麼作用。
而最後的3千名國民自衛軍在得知芒達將軍的死訊之後,變得患得患失起來,沒有一點化悲痛為力量的願望。等到國王和羅德雷總檢察長經過他們身邊時,一個炮兵營和一個擲彈兵營率先反水。無論軍官,還是士兵,大家都拒絕向國王致敬,更不會高喊一句「國王萬歲!」,而是變成了「國家萬歲!」。
甚至還有一名大膽的軍官持劍衝上前,對著路易十六大聲威脅道:「暴君,我們絕不會向自己的兄弟姐們開槍開炮!」
說完,炮兵軍官還命令炮手們調轉炮頭,將炮口瞄準了王宮建築物,並與宮牆外的民眾遙相呼應,一遍又一遍的高唱起《馬賽曲》。
……
「陛下,我們應立刻撤離王宮!對於這一點,請不要絲毫的猶豫!」在狼狽逃回王宮內部後,羅德雷低垂著頭,向著國王和王后懇求道。
但瑪麗王后表示反對,她堅持認為:「我們在王宮裡還有防守計程車兵,也還有實力與暴-民們決一死戰!」
羅德雷小聲的提醒王后,說:「陛下,現在整個巴黎都在朝著王宮殺過來。我們不僅僅在與面前的3萬名暴-民作戰,還有他們身後的60萬巴黎市民。如果繼續抵抗,那將是一場必輸無疑的大屠殺。我希望王后陛下您,能對國王,對您自己,以及對王儲和公主的安全負責!」
「上帝救救我!」瑪麗王后已跪下來祈禱。
羅德雷把目光轉向國王那邊,勸說道:「陛下,時間緊迫,我們必須轉移到馬術學校,去尋求議會的庇護!」
可沒等巴黎省總檢察長把說全部說完,他之前派往立法議會尋求援的一位助手,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還將手中的信函遞給羅德雷。
「總檢察長先生,安德魯議長剛剛拒絕了我們避難申請!」年輕的助手不停的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為什麼?他不是最守承諾的安德魯嗎?!」羅德雷先是趕緊很詫異,繼而變得異常氣憤。因為就在數天前,安德魯還親口同意自己的請求,表示願在危機時刻,為國王一家人提供政治庇護。
助手急紅了臉,趕緊解釋說:「總檢察長先生,安德魯議長沒有食言,他只是不滿意您對國王和王后的稱謂。就在一刻鐘之前,國民議會已同意了巴黎公社提交的請求,從即日起,暫停路易十六作為法國國王,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和地位……所以,現在只能有路易-卡佩和瑪麗-安託瓦內特這樣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