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別了,白馬將軍!(下)

「沒有什麼之後了,親愛的!在8月5日之前,我們就要遠離巴黎和法國。嗯,是去英國。」博爾博納伯爵抓緊了斯塔爾夫人的一隻手,很是激動的說。

等到國王、議員與結盟軍代表的輪流走到祖國祭壇,進行完國家誓言後,輪到另外一個莊嚴的儀式登場:宣佈法蘭西祖國處於危急關頭。

佩蒂翁市長、馬努埃爾檢察長以及巴黎市政廳的全體官員,個個身披三色綬帶,在國王與議會的共同鑑證下,開始一場轟轟烈烈的政治大遊-行。為響應這場運動,戰神廣場上空的隆隆炮聲或時不時的排槍聲,居然響了整整一天。

在不斷鳴響的槍炮聲中,憲兵隊騎著馬,官員們身披綬帶,後面是各省結盟軍的代表,他們非常賣力揮舞著各式各樣的長條旗,其中巴黎義勇軍高舉的一面大旗上,很是悲壯的寫道:「披頭楊(法語,公民們),祖國處於危機之中!」

這些人從戰神廣場出發,在沿途的悲哀音樂中通過新橋,穿行於巴黎的大街小巷間。通常每隔兩個小時,安德魯下派的傳令官就會選擇一處歇腳點,讓隊伍稍作休整,15分鐘後繼續前行,等著他們傳遞的革-命資訊,給到每一位巴黎人。

身為巴黎的安保司令,安德魯中將擁有在四輪馬車上發號施令的權利。但被烈日已經炙烤好幾個小時的他,顯露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懶散模樣。好在,機敏的上尉副官為長官送來一瓶冰鎮過的香檳酒。等著半瓶下肚,最終讓安德魯指揮官重新恢復到滿血狀態。

在一波接著一波的悲情渲染中,巴黎人再度激發了狂躁的愛國熱情,他們不約而同的奔向市區的各個徵兵點。那是一頂露天的大帳篷,頂端插著長矛和紅帽子,裡面擺放了一張用於簽名的長木桌,以及書-記員手邊的一本厚厚的登記簿。這些愛國者們你爭我奪的一擁而上,紛紛在徵兵簿上,神聖而莊嚴的寫下自己名字。不會寫字的就用拇指和食指按出兩個小紅印,再由書-記員代勞簽字。

一個剛被批准入伍的年輕人,心情彭拜的表示:「我的名字凝聚著鮮血和生命,它們都將跟隨著我,奉獻給法蘭西祖國!但我希望能貢獻更多。」

那些因為年紀太小(太大),身材不夠,或是體格不佳等原因而被拒絕入伍的人們,無不在失聲痛哭。安德魯看到一位父親領著自己的五個兒子趕來報名參軍,而母親則含著淚水,一言不發的緊緊跟在父子們身後。

忽然,安德魯對著情報官說:「以我的名義,向巴黎徵兵部下傳一道命令,但凡家中獨子的,一律不得參軍入伍;而兄弟中的幼子,無論成年與否,都必須留在家中。嗯,拿給我簽字。對,就這樣,立刻下發出去。」

直到夜幕降臨,徵兵帳篷外依然排著一條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按照徵兵司令官安德魯將軍的命令,所有入伍者將被配發三天的軍糧,以連隊行軍方式,趕赴130公里外的蘇瓦松新兵營。逾期未到者,即被淘汰。

等到新兵們毫無保留的忍受教官長達3個月的嚴格訓練或是折磨,才會分配到前線的各個營團。等到這些新兵適應了團隊作戰之後才能趕赴戰場。至於他們中的優秀分子,會被教官挑出來,送往巴庫爾軍營,接受預備士官的集訓。

儘管上述規定,遭遇了極大的反對,但北方軍團的代司令,貝爾蒂埃將軍秉承安德魯長官意願,依然堅持己見。貝爾蒂埃甚至公然宣稱:重新組建的北方軍團只接受符合條件的入伍者,他們是為勝利而戰。那些行為不端,拒絕服從長官命令,或是自由思想氾濫的傢伙都被會被教官剔除出來。

好在擴編中的萊茵軍團,以及剛剛成立的阿爾卑斯軍團正需要大量新兵,所有被北方軍團淘汰掉的倒霉蛋也不愁沒去處。

……

7月29日那天,國民立法議會的軍事工作委員會,在經過兩週多的縝密調查與嚴格取證之後,最終投票確認:拉法耶特將軍與克洛格將軍二人的陰謀煽動叛亂罪名不成立,沒必要移送到軍事法庭受審。不過,他們二人存在翫忽職守,未經通報而私下遠離軍營的違紀現象。隨後,作為執行秘書的安德魯建議將拉法耶特與克洛格流放到北美殖民地新奧爾良,或是法屬加勒比殖民地……如果攜帶家族成員同行的話,他們的流放期可從15年降到7年。

8月1日上午,517名膽識過人的馬賽義勇軍,在歷經25天的長途跋涉,行程超過1千公里,最終於進入了巴黎城。事實上,馬賽的好漢們是在30號下午抵達巴黎郊外。以巴巴魯、桑泰爾為首的愛國者都紛紛跑出城外,迎接這些風塵僕僕的地中海兄弟,他們相互擁抱,吃飯喝酒,更換新的藍色制服和三色綬帶。最後,付賬的桑泰爾上校收集了一大疊票據,準備明天去找安德魯老闆報銷。

在安德魯看來,馬賽義勇軍的入城儀式,並沒有後世傳說中的那般熱鬧和威嚴,已被各省結盟軍吵鬧近一個月的巴黎市民對此也是興趣缺缺。至於馬賽人高唱的萊茵戰歌居然結結巴巴的,毫無節奏感,也虧得他們在路上演練了差不多1周的時間,反倒是歡迎他們的蘭斯憲兵隊唱得最好聽。不過第二天,《費加羅報》還是將這首大部分巴黎人不怎麼熟悉的《萊茵戰歌》,稱之為《馬賽曲》。

按照規定,作為雅各賓派俱樂部的代表,維尼奧在巴士底獄舊址上熱情擁抱了馬賽分部的兄弟們;佩蒂翁市長與馬努埃爾檢察長則在巴黎市政廳招待了來自南方城市的勇士;安德魯將軍為517名馬賽官兵準備的軍營位於巴黎北面,從而避免了另一時空的當日,馬賽人與杜伊勒裡宮衛兵爆發的那一場流血衝突。

也是在這一天,拉法耶特、克洛格、拉里維(被解職的法官)、巴納夫、拉梅特兄弟,以及博爾博納(後幾位屬於自願流放)等一干立憲君主派的中堅分子,以及他們的家人或情人,被蘭斯憲兵押送上一艘開往塞納河口勒阿弗爾港的商船,在那裡,他們將換成改裝過的遠洋客船,駛向大西洋盡頭的另一個世界。

三天之後,就在遠洋商船準備離開勒阿弗爾港時,拉法耶特回到自己的船艙。他開啟了一名憲兵軍官在下船前,私下遞給自己的一份包裹。包裹裡面放有安德魯承諾歸還他的兩份密函(罪證),以及數張由聯合商業銀行簽發的現金支票,總價值多達三百多萬裡弗爾。

此時,拉法耶特的妻子走到丈夫身邊,隨意瞟了一眼,繼而,她很是驚訝,又絮絮叨叨的叫嚷起來:「108萬里弗爾,這是那個貪得無厭的安德魯當初勒索我們家,說是給你恢復自由的代價……沒有錯,克洛格家的是45萬里弗爾,還有拉里維法官家的38萬里弗爾,以及……」

面對安德魯這一系列的惡作劇,流放中的拉法耶特簡直哭笑不得。不過,他內心非常清楚,這是那位雅各賓派朋友所能給予自己和家人的最大幫助了。

在包裹的最下面,還夾雜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寫著一行很熟悉字跡:

「別了,白馬將軍!」

拉法耶特笑著哭了,自己離開巴黎的那一天,安德魯肯定也站在某個地方,默默的向自己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