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數天前,國王下令將內政大臣等人剔除內閣政-府時,我們就已經預料到巴黎即將會發生一場可怕的騷動。為此,杜伊勒裡宮內外都將強防衛,總共部署了5千士兵和30門火炮,以至於那天,院子裡和花園裡都是駐守的軍士。
中午過後,我在軍官食堂裡等到一則訊息,那些由被辭退的原國民自衛軍、傷殘軍人、長褲漢和婦女組成的遊-行隊伍,已經抵達了國民議會所在地,並將一份陳情書遞交給立法議會的輪值主-席,沒聽說想來王宮搗亂。
可等到我下到連隊檢視時,情況發生了變化。兩萬,三萬,也許更多的民眾包圍了杜伊勒裡宮,通向花園的前廊擠滿了人,他們與王宮的距離,只是一道雕花的鐵柵欄。於是,我趕緊向司令官芒達將軍報告,說遊-行隊伍有衝擊王宮的可能性。
然而,指揮官卻示意我寬心,宣稱拿著簡陋武器的地痞流氓漢不敢越雷池一步,因為他們面對的是5千名武裝到牙齒,且擁有30門火炮的軍隊。
可惜,將軍的話沒有任何效果,宮門還是被人開啟了。很快,前後花園裡人山人海。暴-民們舉著長毛和鐮刀上下揮舞。當我想趕回騎兵連時,但被紛湧而至的人流所阻止。
一名衣冠不整,頭髮謝頂的長褲漢冷漠的打量了我一眼,但沒采取任何舉動。很快,他又對著身後的暴-民嚷嚷道:「讓我們一起把否決先生和他的妻子都抓出來。」
我很想上前阻止,可無濟於事,被這些瘋狂的傢伙裹挾著來到二樓。前面的暴-民很快就撞開了國王書房的大門。但事後證明是國王命令侍衛開啟的。
毫無徵兆的,路易十六出現在長褲漢們的面前,他讓侍衛站在自己身後,一個人守在書房門口,沉著冷靜的問了一句:「你們想要幹什麼?」
衝著最面前的幾個無賴漢一臉的畏懼,下意識的退後兩步,但在後麵人群的推動下,再度衝了回來。此時,一個自衛軍軍官打扮的傢伙(桑泰爾中校)對著國王大聲喊叫著:「取消否決權,重新召回愛國大臣!」
路易十六無所畏懼,他勇敢的進行了反駁。「先生們,實施否決與內閣任命,都是憲法賦予我的權力。國王不是大家的敵人,而是朋友。我的存在無論是對法國,還是對人民,都是有利的。」
必須提及,當國王說出這番大義凜然的話時,我感受到了他那崇高的勇氣和完美的道德。然而,他面對畢竟只是一群無賴漢,這些人懶得與國王理論,揮舞手中武器,恐嚇國王要求他放棄否決權,但依然遭到了不容置疑的否決。
幾個國民自衛軍的擲彈兵保護者路易十六且走且退,一直退守到通向躲藏著王后、公主與王儲的房間外。為了保護家人,路易十六示意身邊的兩名擲彈兵鬆開手,因為國王拒絕再退後一步。
在長褲漢的衝撞和尖叫聲中,國王泰然處之的上前一步,他從容不迫的面對著準備刺向自己胸膛的鋒利矛頭。到最後,流氓們首先退縮了,紛紛收起長矛。這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場面,在目睹這一幕時,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裡了。
「收回否決權!」暴-民們的幾個頭領繼續在咆哮。
國王依然是冷靜對待,他從容而又堅定的表明著態度,宣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憲法賦予國王的神聖職責,自己的存在有助於法蘭西民族。
「你的死亡,才是對法國的最大貢獻!」一個歪瓜裂棗模樣的傢伙嗤笑起來。
國王挺直了胸膛,勇敢的上前一步說:「如果法國需要這樣,我願意!」
整個場面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暴-民們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心中震驚於國王那種大無畏的勇氣,並非是傳說中膽小懦弱的路易十六。
很快,一個謝頂的傢伙打破了沉默,他拿來一定紅色的自由帽,遞給國王,問道:「如果你真認為自己能夠幫助國家,就請你帶上它!」
國王表情淡然的接過那頂骯髒不堪的小紅帽,絲毫不猶豫的戴在自己頭上。
過了不多時,被長褲漢包圍的國王感覺又熱又渴、透不過氣來,他向圍觀者請求,希望能到一杯水。一個半醉的無賴看到我腰間有一個軍用水壺,就一把奪了過來。那個無賴漢徑直走到國王面前,從我的水壺裡倒給他一杯水,路易十六毫不遲疑地一飲而盡,頃刻間群眾開始向國王熱烈鼓掌、歡呼。
一夥暴-民在馬雅爾的指揮下,從另外一側衝到了躲藏王后、公主和王儲的房間,並把他們都逼了出來。我看到王后護著公主和王儲躲在國王與擲彈兵的身後,她神色哀傷,順從,但顯得不卑不亢。
一名婦女走了過來,遞給王后一頂和國王一模一樣的小紅帽。她看了丈夫一眼,默默的接了過來,戴在王儲的頭上,並抱起來,與國王肩並肩站著。
馬雅爾呵呵笑道:「夫人,你要明白人民比您想象都要愛您!」
不知道什麼時候,韋尼奧、伊斯納爾和幾個立法議會的議員急忙趕來保護國王,他們向群眾講話,以便結束這個尷尬局面。夜幕降臨時,佩蒂翁市長也親身趕來,他站到一把椅子上向群眾講話,要求所有人安靜撤退,群眾照他的話做了。
這些粗魯、激烈的長褲漢原是來要求批准法令和恢復大臣們的職位的,他們把國王侮辱和威脅了一通,可是也沒有使他屈服。即便國王被擠在牆角,戴著紅帽子,按照群眾要求去飲水,但仍堅持不肯批准法令及召回他已不信任的部長。
6月20日,算作是有驚無險的一天,國王沒有屈服,王后有沒有屈服,王宮更沒有流血。不過,我卻倒霉了。因為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揭發說,是我向無賴漢提供了軍用水壺,並迫使國王極度羞辱的喝下暴-民遞來的水。
於是在兩天後,我被芒達將軍解除了一切職務,所有辯解都毫無意義。好在我妹妹的情人,那位孔多塞侯爵在瞭解我的窘境之後,給了我一份介紹信,讓我趕赴兩百公里外的里爾軍營,向北方軍團找安德魯特派員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