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前的凡爾賽,有修女公開譴責了一名已宣誓教士,並拒絕參加後者舉行的彌撒儀式。此時傳開,無數的憤怒市民衝擊女修道院,他們不問青紅皂白的抓捕了所有修女,並拖到了集市上,剝光了衣服,最後當眾施以鞭笞。整個事件中,警察和國民自衛軍一直待在不遠處,做冷眼旁觀。
在《教士公民組織法》頒佈之後的第4個月,路易十六屈服於制憲議會的強大壓力,不顧教皇特使的竭力反對,最終簽署了《宣誓令》,使其成為法律條文。
之後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梵蒂岡教廷在一片爭論聲中,結束了論對法國天主教會改革的模稜兩可的態度。在羅馬教皇與樞密院的紅衣主教們看來,以「教會長女」(又稱天主孝子)自居的法蘭西已經變得瘡痍滿目,政-府已淪落成為無信仰的幫兇,
來自羅馬的訊息已證實(事實上,這是穿越者對未來的預知能力),教皇庇護六世會在兩週之後,復活節之前,公開發表一則詔書:嚴厲譴責《教士公民組織令》和《宣誓令》的種種不是,以及斥責法國制憲議會思想原則的不當。
這位天主教皇指出法國議會所通過的人權宣言與天主的啟示背道而馳,因為宣言所指的那些絕對的自由否認了天主和真理的權利。
安德魯甚至宣稱: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上顯示,庇護六世教皇很可能會要求那些向制憲會議宣誓效忠的神甫和主教公開認錯,同時禁止由法國民眾選出的主教執行任何職務。
「……一旦羅馬教皇的詔書發出,法國教會便發生強烈的震動與分裂:一邊是國家所承認的「憲法教會」;另一邊則是忠於羅馬,不肯屈服的教會。法國當下的政治環境很複雜,各地和每個人的狀況也不同,需要各派各方以非凡的智慧和冷靜的耐心來面對眼前的危局……
然而很可惜,這是一個人心躁動的革-命時代,激進與暴力比保守和妥協要更受歡迎。在巴黎、奧爾良和斯特拉斯堡等地,已經有人喊出「絞死一切不宣誓教士」的血腥口號……在這場充滿血腥味的博弈中,唯有我才會盡其所能減少反宗教的激進派對天主教會的傷害!,至少是在蘭斯和香檳地區。」
安德魯直言不諱的告訴院長嬤嬤:從現在開始到相當長的一段時期以內,天主教會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即便並非天天受到暴力的壓迫,但長期受到政治有系統的宰制、約束,以及法令的干預和歧視。除非所有的教士和修女都義無反顧的順著巴黎的政治路線走。
對於那些不願屈服於巴黎當局,又不願意宣誓效忠於侵犯信仰自由的憲法和國家的主教和神父,逃亡國外或是轉入地下將是唯有兩條出路。安德魯最後表示願意為天主教會在蘭斯地區提供一個政治庇護傘,但前提是修士(修女)們必須無條件的服從自己的安排,不主動招惹是非。
之前已被執行絞刑的那25位死囚中僅有兩個神職人員,其真實的罪名並非公開反抗了安德魯統治等政治因素。事實上這兩名神甫的死,純粹都是咎由自取的結果。名聲狼藉的他們或是因為謀財害命,或是長期欺辱幼童,繼而被安德魯拿出來祭旗。至於其他人依然被關押的人犯,安德魯對院長嬤嬤做出保證,他會以文明方式甄別調查之後,在5到7天內加以釋放。
安德魯一邊跟隨院長嬤嬤的腳步,一邊態度誠懇的解釋自己的想法與主張。但至始至終,老修女只是靜靜的聽著安德魯敘述著,期間沒有指責或爭辯一句話,只是用雙手緊握著掛於胸前的十字架,嘴角邊偶爾微微蠕動。
等到蘭斯大教堂的鐘聲再度響起時,院長嬤嬤停下腳步,她默默的轉過身,深深的望了安德魯一眼,原本憔悴的面容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好吧,請記住今天你對我所說的承諾。願萬能的上帝能夠寬恕你之前所犯下的一切罪孽!」這是院長嬤嬤臨走前留給安德魯的敦敦教導。
總體說來,法國大革-命對天主教會固然是個萬劫不復的打擊,卻也是個巨大的考驗和淨煉的過程。套用一則東方諺語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經過長達20多年的地獄般磨練之後,法國教會的信仰和信德獲得了淨化,並拋棄了無數纏身的俗務,得以專心致力於自己的基本使命。從19世紀開始,無論是地位尊崇的主教,還是受人尊重的神甫,或是其他的普通神職人員,他們一般都來自很平凡或清寒的家庭。
同樣的,在天主教會對世俗勢力的不斷妥協的過程中,也使得19世紀的法國學者徹底擺脫了教會強加於自己思想上的各種桎梏,促進人文與社會科學蓬勃發展起來,並接受了以蒸汽機為代表的工業革命在國內順利完成。而在地中海的另一頭,法國的盟友,拒絕任何宗教改革的土耳其帝國則逐漸滑入地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