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數天前,米拉波伯爵公寓裡來了小偷。事後清點財務時,發現除了丟失了少許金銀珠寶外,還有安德魯寫給米拉波的13封親筆書信。毫無疑問的,那是馬恩省的副檢察長派人所為。因為安德魯不再相信,或是不再需要米拉波了。
「如何先在實施北上梅斯軍營的計劃,是否還來得及?」卡扎萊斯問道。
「太倉促了,風險太大。」米拉波搖搖頭。
「如果能收買安德魯呢?」卡扎萊斯繼續問。至於刺殺安德魯的想法,他也想過,但在權衡利弊之後,卡扎萊斯感覺失手的可能性極大,不得不選擇了放棄。
米拉波立刻否決了這項提議,「安德魯的胃口越來越大,你永遠都填不飽的!更何況,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財富和權勢來自那裡,是巴黎的大革-命所帶來的,所以安德魯絕不會支援國王,除非你讓他來戴上王冠。」
「不過,」米拉波語氣一轉,接著又說:「安德魯也算是信守承諾的人,所以在明年6月之前,不會有事情發生。我建議讓你遵從與安德魯的政治交易,立刻一趟蘭斯;而我將會在今晚趕赴杜伊勒裡宮,請求王后的接見。」
……
科德利埃大街的科杜商業區,回到新婚之所的德穆蘭夫婦剛剛在大門口送走了一波參加婚禮宴會的客人,兩人恩愛著又手牽手的回到二樓的大公寓,仿古希臘式白裙頭戴橄欖葉的露西爾新娘,顯露一副「純潔之美」的美好形象,而德穆蘭依然是那副波浪式長髮,趨於成熟的臉龐和靈活的眼睛,露著一股興奮勁。
這對新人的新居與丹東毗鄰,此時公寓樓裡還留有露西爾新娘的家人:父親克勞德先生,一位在巴黎市政廳工作的高階公務員;母親安萊特,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據說情人不少;姐姐阿黛勒,一個多愁善感卻總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至於德穆蘭的家人,父親老德穆蘭已病逝多年,寡母常年臥病在床,僅有的姐姐在巴黎待了兩天,婚禮一結束便匆匆趕回埃納省的吉斯小鎮。
參加觀禮的上百名客人已陸陸續續走了大半,留下了阿瑟-迪隆將軍,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貴族,他也是北方軍團特奧巴爾德-狄龍上校的親哥哥;潘斯蒙神甫,一個終日喝得醉醺醺差點被主教開除教籍,卻發誓衷心擁護《教士法》的激進份子;此外還有新郎德穆蘭在聖路易中學的兩位同學摯友:羅伯斯庇爾和弗雷隆,以及老闆兼鄰居的丹東,志同道合的朋友布里索、佩蒂翁和勒讓德爾等人。
新房是經過精心佈置的,花了整整兩個月來裝修,深藍色的天鵝絨窗簾,波西米亞的水晶吊燈,精美的布藝沙發、銀質的昂貴燭臺,以及鍍金的化妝臺等。
「這些都是新娘嫁妝的一部分?」弗雷隆不由得嘖嘖讚歎著,他對著身邊的羅伯斯庇爾同學打趣說,「馬克西姆,去把新娘的姐姐阿黛勒娶回家,據說克勞德·-杜普萊西斯先生會為此準備20萬里弗爾的嫁妝,以及各種金銀飾品。」
「不可腐蝕者」似乎很是生氣,他狠狠的瞪了老同學弗雷隆一眼,抬腳朝佩蒂翁和布里索那邊走去。那邊,巴黎公社的委員和制憲議會的議員正在討論頒佈《教士宣誓令》。言語間,上述兩位是支援該法令的。可令人驚訝的是,身為極左派議員的羅伯斯庇爾卻對該《教士宣誓令》表達了極度擔憂。
他甚至指責這條法令是制憲議會今年犯下的最致命錯誤,沒有之一。因為「革-命者手持強迫公民進行選擇,強迫他們公開表明自己是否支援性制度。儘管拒絕意味著公民無法再新生的法國中擔任公職,但悖論之處在於他有有拒絕的權利,這等於承認他們有否定革-命的權利……我可以在此斷言,未來拒絕宣誓的教士絕不會是制憲議會宣稱的僅有一小撮高階主教及其下屬。」
……
剛才討了個沒趣的弗雷隆一臉的無所謂,神態上表現的依然是一個舉止優雅且放蕩不羈的公子哥。作為路易十五的女兒,阿德萊德夫人曾經的教子,弗雷隆將有著嚴重家暴史的父親施加於自己身上的各種痛苦,轉化成對路易-卡佩王族的極端仇恨。儘管他絕向露西爾小姐求婚,並準備接受家族的建議,與某位貴族之女聯姻,卻並不捨棄與新娘的暗中交往。事實上,就在這座新房裝修完工後的第二天,弗雷隆就在此替代德穆蘭做過一次新郎。
不知何時,塔裡安走到弗雷隆身邊,這也是個相貌英俊,顯露快樂的單身漢。不同於法國公主教子的地位,塔裡安只是貝爾西侯爵的莊園管家與某位農家女的私生子,社會地位極其卑微。從少年時代起,母親病逝後的塔裡安就開始浪跡巴黎街頭,過著衣不蔽體的悲慘生活,他先後當過辦事員、油漆工、印刷工和雜貨鋪的售貨員。或許是天生的自卑感,塔裡安總習慣於追求華麗的服飾和戴著一頂三色羽翎的貴族闊邊帽。
塔裡安為弗雷隆送來了一杯香檳,他語出抱怨的說道:「聽勒讓德爾說安德魯會來參加婚禮宴會,可到現在了,那位馬恩省的副檢察長的人影還沒出現。」
弗雷隆瞥了對方一眼,只喝酒卻不說話。他十分清楚眼前道貌岸然的傢伙,一直瞧不起將塔裡安帶入科德利埃俱樂部的勒讓德爾導師,卻一心想著要投靠權勢更盛的米拉波、丹東、佩蒂翁、羅伯斯庇爾或是安德魯,甚至包括弗雷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