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軍情局的雛形

「請繼續,少尉!」安德魯親自給部下遞上一杯香檳解渴,心裡則在思索著。「這踏馬就有點尷尬了,原本以為自己是拯救天使,到頭來卻是個破壞惡魔。」

彭杜瓦斯將酒杯的香檳一飲而盡,繼續說:「事實上,糧庫的建立並不是在賠錢,而是在賺錢。我進入市場交易所,蘭斯糧庫採購除了巴黎盆地外,更多是來自中部盧瓦河流域(今法國中央大區)的小麥和玉米。除了滿足蘭斯周邊人口需求外,糧庫還在市政廳和布耶侯爵的秘密運作下,將來自中央高原的部分糧食通過阿登森林,運往南尼德蘭地區(今比利時),以獲取利潤。」

法國自從英法百年戰爭結束之後,其種植業與畜牧業無論從產量,還是技術一直都在歐洲處於領先地位。尤其是在法國農業產量方面,不僅能滿足2500萬民眾需求,還能出口英國、瑞士以及伊比利斯半島。所謂的糧食危機,通常是區域的糧食缺乏,而並非整體。當然,各地稅卡以及糟糕的路況等也是制約因素。

在法國北方邊境的南尼德蘭(又稱布拉班,今比利時)地區,無論是南方的法屬南尼德蘭(以說法語的瓦隆人為主,信仰天主教),還是北方的奧屬尼德蘭(說荷蘭語的弗拉芒人為主,主要信仰新教),上述兩地的畜牧業相當發達,但小麥、燕麥、黑麥和玉米等穀物類糧食則需要大量進口。

而北方的聯合省(荷蘭)與海峽對面的英國,同樣是糧食進口大國,而東面的德意志邦國農業不僅技術差,且總產量低,不可能大量出口。所以,南尼德蘭的糧食缺口主要是依靠南面的法國,或是不怎麼可靠的海上貿易。

期初,這種只賺不賠的買賣是凡爾賽宮廷的專屬經營權,等到1789年之後,暴風驟雨般的大革-命使得王權跌落,而奧屬南尼德蘭地區的大起義也導致法奧兩國政治矛盾日趨加劇,兩地的正常貿易嚴重受阻,與此同時邊境卻在走私成風。

作為拉法耶特侯爵的表兄,布耶侯爵曾作為一名法國將軍參加了七年戰爭,之後被路易十六任命為瓜德羅普殖民地總督。而他最為著名的軍事行動在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發生在西印度群島上,在那裡,布耶侯爵將軍佔領了英國的一些殖民地,為自己的軍事履歷贏了不少聲譽。

法國大革-命爆發之後,布耶回到巴黎。不久,這位將軍主動請纓到邊境重鎮梅斯,並在那裡他奉陸軍大臣的命令,接管並招募了一支3到4萬人的德意志僱傭軍團。然而,沉重的軍費壓力使得這位勇敢的貴族將軍喘不過氣來。即便這支精銳部隊得到路易十六內閣的優先撥款,但在軍餉方面依然有著很大的缺口。

但很快,這種不利局面得以解決。

一名帶著秘密使命的蘭斯貴族說服了布耶侯爵,後者與蘭斯市政廳開始合作。一方面,他們以蘭斯糧庫為基地,通過阿登森林,向南尼德蘭地區走私販賣穀物;另一方面,法國商人又通過這條走私通道,將從南尼德蘭收集的美洲蔗糖、咖啡以及靛藍等,以及當地的廉價肉製品帶回大香檳地區或是巴黎販賣。

……

情報少尉接著補充說,「這條跨國的走-私貿易通道,是從去年9月開始籌劃,11月正式運作,到現在差不多一年時間,據德馬雷教士掌握到的情報,以及我在蘭斯交易得知訊息顯示,今年的貿易總額應該不會低於3千萬裡弗爾。

其獲利部分也分為三:蘭斯市政廳、走私商人以及布耶侯爵。而參與說服布耶侯爵的有兩位,一個是與杜伊勒裡宮關係密切的拉馬克伯爵,以及一位蘭斯本地的世襲貴族,3年前世襲即位的德莫埃侯爵。這位德莫埃侯爵今年32歲,早年在巴黎求學,曾在凡爾賽宮結識了拉馬克伯爵,以及……」

沒等彭杜瓦斯繼續說下去,眉頭皺起的安德魯出言打斷了部下的彙報,「暫停一下,你把德莫埃侯爵、拉馬克伯爵、杜伊勒裡宮和與之相關的所有資訊從你的工作簡報中徹底刪除。」按照香檳混成團的內部流程,各種軍事情報會等到團長安德魯與參謀長貝蒂埃爾兩人批閱之後,再放到軍官會議上做相互傳閱。

除了報告中不僅涉及到德莫埃侯爵、拉馬克伯爵和杜伊勒裡宮等敏感詞,其間還漂浮著一個若影若現的巨人影子,米拉波伯爵。安德魯可以確信,鼓動國王一家人外逃奧法邊境的方案就是米拉波暗中一手策劃的。為此,米拉波千方百計滿足安德魯在波爾多和巴黎的各種訴求,只為拖延香檳混成團進駐蘭斯的時間。

只可惜,精明的米拉波攤上了豬一樣的隊友,路易十六昨天還信誓旦旦的同意革-命伯爵的的計劃,等到後天,卻告知方案有變。那是國王很是擔心一旦遠離巴黎逃亡梅斯之後,惱羞成怒的制憲議會將直接罷黜現在的國王,宣佈路易十七即位,並推選奧爾良公爵來擔當法蘭西王國的攝政王。

不過現在,安德魯還不想與米拉波徹底鬧翻,即便對方第二次不大不小的坑了自己一把。所以,他要求情報少尉將各種敏感詞彙刪除,以免影響既定的方略。

「是的,上校!」少尉毫不遲疑的回覆道。彭杜瓦斯幾乎不向長官詢問事情緣由,只是主動完成交代下來的所有任務,這一點令安德魯極為欣賞。

與之相比,被安德魯丟在參謀部的絮歇少尉,簡直就是個長不大的好奇寶寶。他從波爾多軍營開始就問個不停,就連脾氣不錯的貝爾蒂埃中校居然在一週之內,向絮歇發了好幾次火,嚴厲指責這位年輕的大學生不配作為一名合格的軍人。

到了最後,連安德魯也開始懷疑眼前的絮歇,是否真是那個縱橫伊比利斯半島不敗,並以機智果敢著稱的「西班牙之狐」。如果不是,安德魯準備隨時把這個誤入軍營的里昂富二代踢出香檳混成團。

好在,絮歇少尉及時證明了自己的聰明才幹。

在一次「代號瓦爾密」的沙盤演習任務中,絮歇差不多是憑藉一己之力,利用軍事地圖的高密度等高線,以及自己收集的相關資料,在立體沙盤模型上完整無差的成功還原了瓦爾密村及其周圍的地形地貌。

即便是一片普通農田,他也會標註出農作物種類;對於橋樑,其長寬、載重量與材質都會嚴格標出清楚。這使得找不到任何失誤之處的貝爾蒂埃參謀長大為驚喜。隨後中校在給團長安德魯的口頭報告中,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回到眼前的彭杜瓦斯,此時的他正遵從安德魯團長的命令,在桌案上修改簡報,用特殊的記號筆抹掉與德莫埃侯爵有關的詞語。

與大學畢業的絮歇相比,出生於農牧之家的彭杜瓦斯童年時代僅在教會學校讀過兩年書,之後都是在巴黎城做工期間,抽空到免費的補習班裡學習。從路易十五時代開始,巴黎和各大城市裡陸續有了為城市貧民,甚至是家庭婦女提供的免費學習機會,一般都是城市有產者或本地教會贊助支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