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孔多塞侯爵的邀請(下)

安德魯點了點頭,心想,「偌大個巴黎城怎麼就藏不住一點動靜。」三天前的事情,現在弄得全歐洲的人都知道了。

杜蘭頓法官提醒說,「注意,杜伊勒裡宮與布耶侯爵的聯絡,大都是普羅旺斯伯爵親自負責的。此外,奧爾良公爵在司法宮依然保留著很大的勢力。據我所知,他已經派人秘密跟蹤,並調查你擔當馬恩省副檢察長的過程。」

「謝謝!」安德魯從侍者托盤中拿來兩杯紅酒,遞給面前的同盟者其中一杯,二人一飲而盡。

安德魯繼續說:「普羅旺斯伯爵是卡佩家族中最聰明的,不會有什麼過激舉動。嘿嘿,至於奧爾良公爵那邊,我的人很快會查處真相。」

沒等安德魯把話說完,女主人孔多塞夫人的甜美聲音,再度在沙龍大廳裡響起,那是布里索剛剛結束了他那冗長的發言,並博得了半數人群的掌聲。

「如果是羅伯斯庇爾上去,建議我們去花園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杜蘭頓法官打趣的說,那是因為羅伯斯庇爾的講演通常以深邃晦澀而見長,缺乏激情,令聽眾昏昏欲睡,壓根都提不起精神。

在1790年時,很多人眼中的羅伯斯庇爾依然是一個誠實的人,他正直而真誠,純潔而擁有一種不會被削弱的忠誠。然而,安德魯卻知曉這個喜好戴假髮,習慣繃著臉,文靜瘦弱之人的內心世界裡隱藏著一個恐怖病毒。一旦病毒爆發佔據了他全身,羅伯斯庇爾就會變成一個毫無節制的自負,性格冷酷無情的怪物。

儘管安德魯在巴黎,終日與羅伯斯庇爾打成一片,互為政治上的左翼堅定盟友,但穿越者無時不刻都警惕與提防著對方。巴黎警察局裡保留的有關羅伯斯庇爾的秘密卷宗,就多達5個大抽屜,那是沙威副警長的傑作,事實上是遵從於安德魯的特殊命令。

在幾分鐘的串詞過後,孔多塞夫人宣佈下一位邀請的講演者是「馬恩省的安德魯副檢察長!」

在眾人的掌聲中,安德魯微笑著穿過人群閃開的過道,信步走到演講臺上。嗯,沒有馬克風,穿越者似乎不太習慣。

「我想朗誦一首剛剛創作的新詩,希望大家能喜歡。」安德魯的風格他在議會大廳的表演不一樣。他先是清了一下嗓子,說話時有點結結巴巴,但故作傲慢自負的怪異神態,這立刻引發臺下眾人發出「吃吃吃」的笑聲。

安德魯內心不以為然,這是他刻意營造的喚起聽眾興趣的一種方式。與此同時,他也在除錯嗓調,讓待會的聲音能悅耳動聽。至於詩詞的內容,沒必要反覆斟酌,原作者已經把這首詩的意境,做到了全世界最強的表達效果。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拋後方知曉,如若沒生命,愛情哪裡找?」

……

當安德魯抑揚頓挫的朗誦結束時,30多人聚集的臺下一片死寂。等到一臉鬱悶的安德魯走下講演臺,勉強者擠入人群過道時,彷彿從睡夢中突然驚醒的賓客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大家拍打著安德魯的肩膀和後背,連聲叫好喝彩,希望他再到上臺朗誦一遍……結果,很快1遍就變成了5遍,直到每個人都能倒背如流這首詩。

孔多塞夫人事後描述說,「……他的眼睛裡閃動著智慧與激情的火光,在那一刻,安德魯享受到亨利四世一般的崇敬,就連他走下講演臺的古怪姿勢都令人回味。儘管我事先知道他會給大家帶來驚喜,結果我還是低估了安德魯。這份驚喜不僅屬於我的沙龍,更是帶給全巴黎人,整個法國人民的禮物。」

完成今日的剽-竊節目之後,安德魯拒絕了孔多塞夫人的反覆挽留,最終選擇提前離開。臨走前,安德魯朝孔多塞院士擺了擺手,暗示對方千萬不要忘記雙方達成的君子承諾。

安德魯在庭院等候自家上馬車時,看到了剛剛趕到孔多塞侯爵官邸的拉瓦錫。後者朝安德魯點了點頭,安德魯也微笑著予以回覆。

「謝謝!」拉瓦錫在即將與安德魯擦肩而過時,低聲說了一句,繼而走進大門。

這位法國最偉大的化學家曾經也是一名律師,冷靜之後的他知道若非安德魯主動減少罰金,並儘快與眾多包稅商達成訴辯交易。否則,稅務檢察官的繼任者,那些極左派分子或許將死死咬住拉瓦錫等人不放,直到榨乾包稅商人的財產,直至他們家破人亡。

安德魯停下腳步,轉過頭,望了望。在內心裡,作為穿越者的他很想建議拉瓦錫和孔多塞二人都去英國避難,待到1795年再回巴黎。然而,這種愚昧透頂的行為,政治風險實在太大,不可能是一個理智型政客的固有做派。

所以在登上馬車前,安德魯用力的搖搖頭,將一切不合理的想法統統拋至腦後。

……

11月中旬,安德魯再度離開了巴黎,回到凡爾賽軍營。此時的香檳混成團已完成了為期2周多的整訓,整裝待發,隨時可以開赴150公里外的馬恩省。

數天之後,隨著安德魯上校的一聲令下,香檳混成團的1500名官兵踏上了前往蘭斯的征途。與此同時,巴黎政壇也在醞釀一場驚心動魄的大變局。

11月23日,記過幾番激烈的辯論之後,制憲議會終於通過了那份爭議極大的決議案--《教士宣誓令》。該法令它要求法國所有的教士必須宣誓效忠於《1791年憲法》。12月26日,聖誕節的第二天,毫無主見的國王路易十六在新一屆內閣大臣們的建議下,再度選擇了對制憲議會的妥協和退讓,簽署了這份《教士宣誓令》,使之正式成為一道不可違背的王國法律。

與此同時,塔列朗果斷辭去了奧頓主教一職,並拒絕了來自羅馬教廷的指責與威脅,以革-命者的形象退出保守派教會,不再有任何宗教上的羈絆。他在寫給羅馬樞密院的公開信中,得意洋洋的宣稱:「只要我還是法國人,什麼對我都適合。大革-命給法蘭西民族揭示了新的命運,而我將與民族一起前進,為它的成功而奔走吶喊。我將為民族貢獻我的全部才能,決心為祖國而服務於祖國……」

作為馬恩省副檢察長的安德魯,在得知路易十六簽署了《教士宣誓令》,使其成為正式法律的訊息後,他猛地站了起來,對著身邊的親信說了一句:「先生們,請注意!從現在開始,法蘭西就要分裂了。而戰爭的陰霾,也將接踵而至。為了我們,我們的家人以及我們共同的利益,必須時時刻刻緊密的團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