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間的曖昧插曲轉眼即逝,羅蘭夫人很快把話題引上正軌,「孔多塞侯爵希望能安排一次你與拉瓦錫先生之間的會晤,妥善解決包稅商的問題。」
安德魯笑了笑,他當即回絕道:「早在3個月前,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所有包稅商人依據其貪婪性質,在上繳對應的非法所得後,我可以在特別稅務法庭上與其達成訴辯交易,並免於一切刑事起訴。如果拉瓦錫先生願意接受這項條件,會晤的時間地點都不是問題。可事實上,我看到的情況是,犯罪嫌疑人正在瘋狂的轉移非法所得。沒錯,是我以司法宮的名義向制憲議會發出申請,凍結了巴黎所有包稅商人及其家屬的出國護照。我想麻煩夫人轉告包稅商人,安德魯的下一次行動就不僅僅是收繳護照這麼簡單的了。」
檢察官的語氣中充滿了威脅之意,而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至於拉瓦錫等人聽還是不聽,都不可能改變安德魯接下來的行動部署。
羅蘭夫人本想再勸說兩句,但她看到有人跑到花園呼叫自己的名字。是莆佐,這位年輕但不英俊的的左派議員顯然太過關心於公館的美麗女主人,非常擔心羅蘭夫人被那個有著花花公子稱號的巴黎檢察官拔得頭籌。
安德魯望了蒲佐一眼,發現對方的同樣正盯著自己,眼神並不友好。安德魯知道這位外省檢察官之子的底細,早年家道中落的蒲佐為了一筆30萬里弗爾嫁妝,就娶了一個又醜又駝背的老女人當老婆。去年在入選三級議員之後,蒲佐就拋妻棄子,獨自來巴黎過著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
當三人重新回到沙龍時,之前的討論似乎有了結果。
「我們一致支援潘恩先生的建議,將盡早推動制憲議會的外交委員會向維也納宮廷發出嚴重抗議,並派出軍隊支援尼德蘭南部地區人民的自由鬥爭。」莆佐迫不及待的向女主人陳述說。對此,其他人沒提出反對意見。事實上,制憲議會的討論案,每天都是成千上萬,沒幾個能被形成一致成為最終法案。
「我沒有意見,但不知弗蘭克先生是否也同意呢?」狡黠的女主人似乎不想安德魯置身之外,給了一個小小的報復。
「是啊,檢察官先生還沒有表態呢。」蒲佐陰陽怪調的緊跟附和。他不喜歡安德魯的緣由,除了與其爭奪女主人的芳心外,更多的是嫉妒安德魯的權勢。年輕的檢察官不僅能深刻影響司法宮,還在制憲議會上有著不俗的勢力。包括米拉波、佩蒂翁、羅伯斯庇爾、普利歐等人在內,很多議員都與之交好,連習慣於孤傲的布里索也時不時讚歎安德魯的學識和詩歌。
安德魯望著這群浪漫詩人氣質遠多於政治家理性的人們,默然沉默了好一陣,直到女主人再次催促,他才斯條慢理的說道:「打仗可不是玩嘴炮,女士和先生們,我只問軍費從何而來?武器和輜重是否能得到保障?總不會讓士兵們餓著肚子,扛著一根長矛或梭鏢,千里迢迢的北上解救南尼德蘭人民吧。」
所謂的支援尼德蘭南部地區人民為爭取自由的革-命,那最多隻是句口號而已。另一個時空裡,在1794年之前,代表偉大、光榮且正義的藍色軍團的確是以革-命的名義解放過不少被封建主奴役的歐洲民眾。巴黎政客們喧嚷著要以博愛精神愛護全歐洲的兄弟姐妹,但結果來是來了,但愛護的物件只有姐妹,和1794年之後不斷改變自然疆域,以及永無休止的掠奪被征服者的土地財產。
看到法國的榮譽公民潘恩走過來想辯解兩句,但安德魯壓根不想給他任何機會,接著說:「請別告訴我北美13州人民的成功經驗,因為如今的歐洲,再也找不到一個能慷慨支援他國10.6億裡弗爾軍資,到最後卻捨得讓自己臣民忍飢挨餓的好國王。」
安德魯從不隱瞞自己政治的立場,他一貫堅持著反對路易十六的政治路線,除了其他因素的考慮,還有一個羞於說出口的緣由,那就是欺負老實人比較安全。在一個局勢動盪,暴力橫行的大變革時代,任何身居高位,掌握著無數資源卻因性格懦弱而變成沒有自保能力的蠢貨,這原本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原罪。
何況一切政治問題,歸根結底都是經濟問題。
如果不是想當美國國父的路易十六一意孤行的掏空了國庫去援助北美13州,也不會在6年後被迫讓召集三級議會討論徵稅,從而引發巴黎的一場大革-命。受美國駐法大使富蘭克林的請求,路易十六動用10萬法國海軍,發動了西印度群島會戰。在會戰中,法國海軍擊沉英國海軍第三艦隊旗艦,法軍為補充戰損,而五次釋出動員令,超過半數子爵以上高階將領以身殉國。
然而,美國佬太過無恥,壓根就不懂感恩戴著的他們居然一心想著賴法蘭西恩人的賬,以各種藉口違反當初的承諾。另外,他們還鼓吹是勇敢的北美13州人民在英明的華盛頓將軍領導下,戰勝了大英帝國。如果沒有法蘭西的海陸軍與財政援助,那幫美洲野人算個p啊,法蘭西才是大英帝國的勁敵。華盛頓才智平平,也沒有受到多少正規的軍事訓練,他根本就沒有資格稱得上「名將」。
基於此,在安德魯的推動下,普利歐議員聯合財政委員會於富蘭克林(美國第一任駐法大使)追悼會之後,向新任美國駐法大使古弗納·莫里斯施加了強大壓力,要求務必履行兩國間的貸款合約,還列出了一份時間表。
「還有一點,」安德魯看到蒲佐又準備跳出來時,他提高了嗓門,「我想請尊敬的議員再認真請看清法國周邊的政治地圖。如果我們不顧一切的佔領南尼德蘭地區,勢必將激怒海峽對岸的那個國家。請注意,不列顛王國是我們周邊目前唯一一個對法國依然保持友善中立的君主制國家。」
毫無疑問,安德魯非常擔心這個盎格魯-撒克遜人建立的國家。如果有選擇,他寧願法國繼續與歐洲大陸所有國家為敵,也不要提前惹怒英國。在這一點上,安德魯與米拉波、普利歐,以及羅伯斯庇爾等國會議員保持一致的立場。即在做好戰爭準備之前,不要主動招惹歐洲列強,尤其是擁有四海艦隊的大英帝國。
「膽小鬼!」蒲佐嘴裡嘀咕一句。一旁的布里索皺了皺眉頭,在報道巴貝夫案件時,他曾與安德魯打過交道,知道安德魯膽大包天的冒險個性,原本布里索想說句公道話,但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因為反對英國的論調,是在場很多人根深蒂固的想法與主張,布里索儘管認為不妥,卻不願惹起眾怒。
從英法百年戰爭開始,兩個西歐最重要王國之間的矛盾延續了好幾個世紀。一直能在歐洲大陸充當軍事霸主,耀武揚威的法國人卻在英國佬手中吃虧太多,上流社會反英情緒相當濃郁,直接導致法國帶著荷蘭、西班牙兩個小弟傾其所能的援助北美13州,僅僅只是為了噁心一下屢戰不勝的老對手。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安德魯既也不想面對眾多的異樣目光,也不願意同未來的布里索派骨幹份子們把關係搞得太僵硬。所以,在向羅蘭夫婦致歉之後,檢察官便尋了個藉口提前離開沙龍。剛一齣門,他就遇到急衝衝跑來的梅爾達。
波蘭男孩對著安德魯氣喘吁吁的低聲說:「不,不好了,出事了!」隨即遞上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有奧什與奧熱羅的聯合簽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