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騎兵隊長是誰?」勒戈夫隨口問道。既然整個中隊都交了出去,人事安排也就是安德魯說了算,警察總署只是事前做個備案。
安德魯說,「奧什,路易斯-拉扎爾-奧什,嗯,現在是個上士,我希望等到上任之初,能晉升為少尉。」
一個小小的騎兵尉官,根本不被勒戈夫總監看在眼中。他點頭同意後,便起身向安德魯告辭,一齣門,登上等候在咖啡館附近的一輛輕便四輪馬車上。
望著疾馳而去馬車,安德魯叫來沙威,簡單吩咐了兩句就準備回家。剛到聖雅克大街的路口,他就看到勒讓德爾在街對面朝自己揮手,很快又急衝衝的跑了過來。
「丹東回來了!」房東說,「就在昨天晚上,還有他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
安德魯同樣高興起來,問道:「需要我準備什麼禮物?現在去商業大院的丹東家裡,還是就在科德利埃俱樂部等候?」說著,拉著勒讓德爾抬腳要走。
「都不是。」勒讓德爾搖搖頭,站在原地卻欲言又止。
不用太過費勁的察言觀色,安德魯心中的熱情一下子冷淡下來,因為他明白了,是丹東不願意見到自己,不願意見到這個明顯有點功高蓋主的安德魯。
哪怕安德魯將科德利埃俱樂部的影響力拓展在全巴黎,並在20個區建立半公開的分社(法律規定一個區只能建立一個公開活動的俱樂部);
哪怕安德魯說服了夏特萊法院的法官,收回了針對喬治-丹東的逮捕令;
此外,為迎接第一屆全國結盟節7月14日在巴黎舉行,市政廳對保羅-馬拉的通緝令也會在今年5月之後自動失效。
但這一切的功勞,都不足以彌補德穆蘭、法布林,弗雷隆,或許還有塞席爾等人在丹東面前對自己的讒言攻擊。嫉妒如毒蛇一樣,平常隱匿在人的內心,若遇到一定的環境,它就會對他人磨牙吮血,要人性命。
短短1年時間不到,一個寂寞無聞的司法宮的見習律師,居然獲得維諾大法官的青睞,奧爾良公爵的扶植,一步登天,獲得令巴黎司法界大部分律師都羨慕嫉妒恨的檢察官公職,自然而然,24歲的安德魯也就成為眾矢之的。
儘管穿越者早有心理準備,那是他的政治理念,至始至終都與科德利埃俱樂部的丹東派大相徑庭,雙方最終會選擇分道揚鑣。然而這個時間來到太快了,加之今天一連兩個不太好的訊息,讓安德魯心中有點難以接受。
好在自己已經是稅務檢察官,權勢不減反增。
安德魯深吸一口氣,對著好心腸的勒讓德爾,神態極為勉強的說:「謝謝,我的朋友,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做。請轉告丹東主席,我與奧什會在一個適當的機會,離開科德利埃俱樂部。」
「抱歉,安德魯,」勒讓德爾臉上寫滿愧疚,他絮絮叨叨的說,「是我沒能說服丹東,但他之前很是樂意同我交流的,充滿激情且富有理智。」
安德魯輕輕擁抱了老好人,接著轉身而去。
人在心煩意亂的時候,通常會找個環境優雅的僻靜之地散散心。於是在不知不覺中,安德魯拐過兩個街區,直接走到盧森堡宮前的王家花園。
1790年,魅力不減的盧森堡宮依然是作為法國王室的後殿而存在,還沒有成為一座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監獄。
這座宮殿是法王亨利四世的王后瑪麗·梅迪西斯依據其故鄉義大利的托斯卡納風格修建的。宮殿的正面中間為一帶兩層立柱的樓臺式建築,頂端有一四稜圓屋頂。兩側各有一座翼樓。三座樓之間由一條連在一起。
前世,居住在巴黎華人區的安德魯就習慣來盧森堡公園裡遛達慢跑。偶爾,他也會邀請三五個國內的朋友,大家聚集於公園中央的池塘周圍的草地上看書、閒聊,或是野餐、小憩。
現在,路易-卡佩(路易十六的本名)的禁衛軍依然盡職盡責守衛這片波旁王室的後殿。不過,哪怕是普通市民前來遊玩踏青,只要擅闖宮殿內部騷擾賓主或是在噴泉廣場上高喊推翻王室的激進口號,衛兵們通常不會上前阻止。
很快的,守在盧森堡宮入口的兩名守衛注意到安德魯,還相互嘀咕起來。
個頭矮小計程車兵對著他的同伴問:「奧熱羅,你看看,這傢伙是誰?好像是個律師,你認識嗎?我看他圍著噴泉池已經轉了好幾圈,難道是想自殺嗎?」
奧熱羅是一個高而瘦計程車兵,英俊而強壯。他張望一看,隨即搖搖頭,「不認識他,那個愚蠢的傢伙估計剛從外省來的,根本不清楚噴泉池的最深處也漫不過他的膝蓋。嗯,等他一的鞋底沾到水,我就用刺刀狠狠戳他屁股,」
已經32歲的奧熱羅軍銜依然是個中士,哪怕他從軍履歷豐富,曾在普魯士、俄國、瑞士和那不勒斯的精銳軍隊中服過役。可回到巴黎,國民自衛軍拒絕接受奧熱羅,因為拉法耶特不喜歡不服從命令的流浪劍客。至於王室的禁衛軍雖然招攬了奧熱羅,但也僅僅恢復他在16年之前的軍銜-中士。
今天,奧熱羅的暴力想法最終沒能實現,一輛從宮殿裡使出的豪華四輪馬車在安德魯身邊停了下來。馬車裡鑽出一位粉紅色絲質連衣裙的貴婦,她就像一個能施展無窮魔力的神奇女巫,伸出一支白皙纖細的玉手,帶著情緒萎靡的稅務檢察官登上自己的馬車,一同離開這座王室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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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夜,又是這輛四輪馬車將喝得伶仃大醉的安德魯送回聖雅克大街156號。是夜,安德魯做了很多香-豔至極的春夢,在夢裡他像個齊天大聖一樣不停的變化造型,一會兒是不遲勞苦的推車老漢,一會兒是狂做活塞運動的打樁機,最後居然是因消化不良而口吐白沫的貪吃蛇……
等到第二天,一切恢復如初的稅務檢察官拒絕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在昨天下午和晚上的行程,至於那輛神秘的四輪馬車,再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