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自馬拉的友誼 上

在路過一家書攤時,安德魯忽然停下腳步,他注意到卡米爾-德穆蘭創辦的《法蘭西和布拉班特革-命報》發行了新一期,並在頭版頭條刊登了一則訊息:人權之友社(即大名鼎鼎的科德利埃俱樂部)於3月11日於科德利埃修道院成立。

「先生,只要1個蘇!」書攤小販將律師關注的報紙捲成筒,遞過來,

等到安德魯準備往口袋掏錢時,書販悄悄湊進顧客的耳邊,低聲說:

「弗蘭克先生,人民之友保羅-馬拉想見您!」

安德魯聽到後心中一驚,他盤算著現在的馬拉應該還待在不列顛島上,躲避巴黎市政廳的追捕令,什麼時候又偷偷跑回巴黎了。

好在穿越者已是兩世為人,見過了不少大場面,心情迅速淡定下來,他微微點了個頭,繼而問道:「什麼時候?地點在哪裡?」

「地點可以在您家裡,時間由您決定。」書販的目光在四周遊走,十分警覺。

安德魯從懷中掏出銀殼懷錶,立刻確定了時間,「那就今天中午12點整,我期待著與人民之友共進午餐。」

敲定了秘密會晤,安德魯繼續履行自己的信使職責,至於馬拉為何找上他,安德魯也懶得去思考,反正在1792年9月之前,相比馬拉醫生也只是個大號一點的嘴炮,害不了自己。

在21世紀巴黎,最具小資情調的十個去處之一,就有號稱創立於1686年的普羅可布咖啡館,據說還是巴黎現存最古老的餐廳。

而回到1790年,由於伏爾泰、本傑明·富蘭克林、托馬斯、傑斐遜、孔多賽等這些啟蒙時代名人頻繁光顧,普羅可布咖啡館已經享譽塞納河左岸。

鮮花,甜橙,英倫式紅牆,波西米亞水晶吊頂,以及牆壁上的名人畫像和遺物,都與安德魯前世見過的幾乎別無二致,當然,拿破崙抵押的軍帽還未成出現。

在門口報出「波爾茲先生」的名字後,一名男侍者將安德魯引到二樓一間小餐廳,裡面擺放四張長條餐桌,僅有一名漂亮女士坐在那裡,注視著進來的安德魯。

「波爾茲,先生?女士?」安德魯疑惑不解的問上一句。

不過,律師的明銳目光讓他留意到漂亮女士的著裝是一副當下貴婦人的時尚打扮:一身潔白的、帶有花邊衣領的、裙襬及地的連衣裙,配上一條藍色絲綢腰帶,頭戴上了一頭白色的、蓬鬆的、捲曲的假髮。

整個畫面似曾相識,依稀記得自己在前世羅浮宮的參觀時,欣賞過大衛筆下描繪的一副雙人肖像畫的場景。

「日安!波爾茲先生是我父親,他臨時有事不能來。您,是維諾法官的信使嗎?嗯,現在,可以將信件交給我。」最後一句,貴婦人的語氣有點生硬,那是她留意到司法宮的小律師說話居然不使用敬語,頭頂雜亂的假髮上留有一小片菜葉,外套與長筒襪上粘著髒兮兮的煤渣和泥點,言行舉止很不得體,不像個紳士。

安德魯聳聳肩笑了笑,絲毫在意貴婦人的不滿,他一邊從公文包中掏出信函,一邊試探的再問:「拉瓦錫夫人?」

貴婦人皺著眉頭卻沒有吭聲,站起身,繞過餐桌,上前一步,頗為無禮的從安德魯手中奪過那封信函,接著扭頭就走,出門前丟下一句話,「作為對司法宮的敬意,您現在可以在餐廳裡享受50裡弗爾的食物與酒水,不要客氣!」

拉瓦錫夫人的傲慢無禮與刻薄話語,令安德魯感覺很是不悅,心中燃起陣陣怒火,他輕輕的掰著手指,繼而以極大的惡意去猜想:「倘若拉瓦錫及其夫人對待窮人從來都是這一副輕蔑不屑,即便是我來當審判長,也不會拒絕長褲漢們的要求,把送一些食肉者上斷頭臺。」

法蘭西共和國當然需要科學家,如這一時期成就非凡的拉普拉斯、蒙日、拉格朗日、安培、庫倫、泊松、傅立葉、菲涅耳、若馬爾、若魯瓦、德維裡埃等人。但任何一個負有正義感的政-府,就絕不允許以科學名義,將歡樂和成就建立在窮人的痛苦之上的,尤其是不能建立在自己的不快樂之上,絕對不能!

前世的安德魯之所以萬里迢迢來法國學法律,就是他想要用法律來複仇。那個曾陷害自家破產致使父母鬱鬱而終的仇人,因貪汙案發不得不舉家潛逃到蘭斯,隱身一香檳莊園。前後五年裡,安德魯如復仇的基督山伯爵一樣,精心設計了一個個圈套,令仇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最後還慘死在自己面前。

通常狀況下,高傲的人是不受嗟來之食,應該拂袖走人,但安德魯是馬基雅維利主義的追隨者,奉行實用至上的處事風格,更何況囊中羞澀的他正愁著如何招待與馬拉的午餐。

小律師高聲叫來一直留守小餐廳門外的侍者,立刻就在選單上點了不少精緻菜品與豐盛酒水,囑咐侍者務必在11點50分準時送到聖雅克大街156號。

「別客氣,剩下的5個裡弗爾,都是你們的小費。」預先簽單的安德魯顯得格外大方,反正都是慷他人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