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眼前的律師,沙威不想了解對方在想什麼,準備幹什麼,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小警察,不願意與該死的政治牽連太多。10裡弗爾的週薪外加每天2裡弗爾的職務津貼,讓沙威感覺非常滿意,還能幫扶遠在蘭斯的寡姐和她那三個尚未成年的兒女。
儘管巡警對年輕律師表現的不理不睬,但後者似乎並不介意,轉而起身走過來。看到這裡,沙威決定先行退讓,他不想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不用起身!」年輕律師輕按沙威的肩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現在,已經到了我們之間正式見面的時候了。」
坐下前,年輕律師朝觀望的中年店主打了個手勢,後者隨即走出咖啡館,關上門,並將一張「暫時歇業」的木牌子掛了出去。
年輕律師望著一臉警惕表情的警察,語氣輕鬆的解釋說:「你也無需擔心,我算是這件店主人的恩人。在一次商業交易中,是我及時提醒了他契約中可能存在的幾個法律陷阱,並在對簿公堂時幫他挽回了這座咖啡館。所以就囑咐他今天留下30分鐘時間,好讓我和你聊聊。」
「聊,聊什麼?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沙威依然有點緊張著,儘管左手不再去抓拿身旁的佩劍。
年輕律師笑了笑,他手指巡警身上的制服,自言自語的說:「你身上的制服與裝備,乃至增加巡警的建議,均來自我對司法宮某位大人物施加影響的結果。不過,巴黎市政廳與警察總署那些身居高位,目光短淺的笨蛋們居然沒能接受我精心設計的警銜警徽,依然延續不倫不類的軍銜。更令我詫異的是,你們的總監大人拒絕巡警使用口哨,理由是聲音刺耳,不好聽。他簡直就是個糊塗蛋!至於三角帽和三折佩劍,也應該淘汰了,平頂桶帽與警用短棒才是具有法蘭西特色的警察標誌!」
諸如目光短淺、笨蛋、糊塗蛋之類的攻擊性汙衊詞語,立刻在沙威巡警的頭腦裡被快速過濾掉。大人物之間的鬧劇,他不敢、不能,更不會參與。
年輕律師不理會沙威的怪異表情,繼而又自嘲道:「好吧,這不奇怪,或許是我太過超前了一些。哎,領先半步的是天才,領先一步的是瘋子!嗯,應該說是人生寂寞如雪!呵呵,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了,談談你吧,」
當沙威表情略顯不耐煩時,胡亂嘮叨的年輕律師總算是言歸正傳。
「或許我們都是蘭斯老鄉的緣故,從去年11月開始,我就在暗中觀察了你好幾次。你為人一貫正直、嚴肅、鐵面無私的,對待工作態度和穿衣態度都沒有一點可以指責的地方,面對監獄裡的罪犯一貫是鐵石心腸,對待關押的無辜受難者卻能不圖回報的給予同情,尤其是關愛家人,你姐姐還有她的三個兒女。」
「別誤會,我絕對沒有任何惡意,請聽我說完。」年輕律師擺擺手,安撫著躁動的巡警,繼續說道:「所以,今年初,我在司法宮參與巴黎警察檔案建造時,曾受了某位大人物之託,在警察總署提交的巡警名冊上多新增了幾十個名字時,就假公濟私的加上了你。嗯,別太感謝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很顯然,你十分勝任巡警的工作,僅僅兩週時間內,盧森堡宮附近的治安狀況大為改善,不僅抓捕多名小偷慣犯以及尋釁滋事的暴徒,還成功平息了數起陰謀煽動案。從科德利埃大街到多菲內街,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巡警沙威刻苦、獨居、克己、制欲,從來不曾娛樂過,但對職務是絕對公而忘私,嫉惡如仇,處事公正嚴明。
而你的頂頭上司,皮埃爾上尉同樣對你評價很高。不過,我喜歡你能更有所作為。區區巡警只是你的第一步,而下一步的臺階將是探長(警官)的職務。當然了,前提是你同意並積極配合我對你的安排。嗯,職業規劃吧。」
此時此刻,沙威心中曾經加壓很久的諸多疑團已經解開,不過更多的困惑混合著感激與猶豫再度交織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沙威很想對這位有著大能耐的蘭斯老鄉說聲謝謝,但話到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那是正直的巡警擔心很會收買人心的年輕律師會逼迫自己幹出什麼違法犯罪的勾當。
不久,沙威耳邊再度響起年輕律師的斯條慢理般的話語。
「不,我現在不需要你的感激。在我目前這個職位上,一旦口袋揣了太多的裡弗爾只會迷失人的心智。對女人,也同樣如此。你知道我是律師,未來會是檢察官,檢察長、甚至高階法官。所以,我需要在執法部門內部尋求一個性格堅強,能力突出,有上升空間又不會隨意背叛的同盟者。
當然,我應該尋求你的頂頭上司皮埃爾,拋開別的不談,你們那位警長,心思狹隘且爭強好勝,能夠一同共享富貴,可哪天風雲突變,他也會第一個出賣身邊的朋友。必須提前強調的是,我們之間的一切合作,只是相互幫扶,既不會違背法律的基本準則,也沒有主從關係。哪一天,你覺得我違反了規定,可以隨時提出解除彼此間的合作關係。」
沙威猶豫片刻後,默然的點點頭。事實上,他根本無從選擇,年輕律師能毫不費力的推出自己當巡警,也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打發回原籍,跟別說蘭斯的親人已經成為潛在人質。如今全巴黎的巡警有五、六百號人,不乏想踩著同伴肩膀要上進的傢伙。所謂克己制欲、從不徇私的原則不過是沙威自我保護的一種手段。
年輕律師對沙威的態度表示滿意,他開始向合作者交代第一項任務:
「兩天前,格雷鈉累區裡的巴克街發生了一起謀殺案,死了一個侯爵情婦,倒霉的德諾爾侯爵被當做殺人嫌疑人遭遇逮捕。事實上,殺人真兇應該是侯爵情婦的親弟弟科勒,如果你和你的同事能在今晚8點整準時出現在塞勒夫街35號的地下賭-場,就能看到那個壞蛋正拿著他姐姐的項鍊戒指和耳環衝抵賭資。
別問我其他的,只是提醒你一句,德諾爾侯爵儘管家業不振,瀕臨破產,但他卻是你的頂頭上司,皮埃爾上尉加入巴黎警察局時的擔保人。現在請收起你心中的各種疑問,等哪天晉升探長後,你可以來聖雅克大街156號找我詳談。」
說完,年輕律師已經在收拾自己隨身物品,準備起身離開咖啡館,又回過頭來補上一句:「哦,不好意思,沙威中士,差點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安德魯,安德魯-弗蘭克,目前在司法宮辦差。」
話音一落,安德魯便推門而出,留下一頭霧水的沙威巡警在座位上發愣,後者透過玻璃櫥窗目送年輕律師的背影消逝在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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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金路易是金幣,一金路易等於20到25個裡弗爾。
裡弗爾,也有翻譯為鋰,屬於法國的一種古銀幣,但很快就被法郎替代,其幣值與法郎大體相當;蘇是銅幣,一里弗爾等於20個蘇。
金路易(金幣)、裡弗爾(銀幣)、法郎(銀幣)與蘇(銅幣),都是以後行文中法國的四種主要貨幣。至於大埃居、小埃居、皮斯托爾、裡阿爾和丹尼爾等法國古貨幣,文中將盡量做省略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