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搞事情

「還有就是歷代黔國公都十分注意處理和雲南守備太監的關係,每一任守備太監都被沐家喂的飽飽的,這些守備太監回京城述職,基本都說沐家的好話。再說皇上只要沐家能夠守住大明西南門戶,保護中原不受異族入侵就夠了,基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沐家撈錢。」

白朮真是大開眼界,「你們沐家撈那麼多錢做什麼?養族人?看不出來啊,我瞧著你們南京的沐氏家族過的雖然富足,但並沒有揮金如土那麼闊綽。還有你,在北京的時候,聽說吃住都賒賬,靠著典賣家當還錢,你並沒有錢。」

沐朝夕窮的時候,就連澡堂和路邊賣豆漿油條都靠賒賬,熬到月底發俸祿再還上。賒賬歸賒賬,從不賴賬就是了。人品和信譽還是不錯的,就是窮了點。

沐朝夕臉上一紅,低聲道:「我只跟你說,你別說出去。沐家本宗的錢,大部分用來養私兵,沐家在雲南鎮守一百多年了,最初的家將們子又生子,子子孫孫都是沐家的私兵,不吃朝廷俸祿,生老病死,婚葬嫁娶,都是沐家人出錢。士兵加上家屬一共二十多萬人,沐家都要養著,這些人對沐家絕對忠誠,只聽沐家人調遣,子子孫孫在雲南繁衍生息,瞭解當地地形和風土人情,光靠朝廷軍隊是無法保護雲南穩定的。」

「我義父沐昆,不到二十歲就是黔國公,掌雲南總兵官。現在的黔國公沐紹勳,十八歲就去雲南鎮守,憑什麼軍隊都聽嘴上沒毛的黔國公指揮?就是因沐家的私兵,只認黔國公,不認朝廷。如此,方能鎮得住。」

沐家本宗,子嗣稀薄,甚至一度絕嗣,所以自身享用的十分有限,基本都耗在軍事上了。

白朮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沐家只是本宗風光無限,其他旁支如果沒有軍功,就只能靠祖上留下來的遺產維持體面。」

沐朝夕點點頭,「當年我父親就是不甘心守著家裡產業過活,為了謀前程,跟隨黔國公沐昆鎮守雲南戰死的,沐昆為我父親請功,封了世襲千戶,我才得以一出生就承襲父親千戶的爵位。」

白朮腦中靈光一閃,「如此說來,我大概猜到沐邵貴為何夥同谷大用對先帝下手了,沐邵貴是庶子,他頭上有沐紹勳這個嫡長子。將來分家的時候,他得到一些產業搬出沐府,成為旁支,爵位和雲南的家產一點都沾不上,唯一的辦法,就是奪爵。如何奪爵?得到皇帝的支援是最簡單的,估計沐邵貴也是寧王一黨。」

沐朝夕蹙眉,「沐邵貴的姨娘很早就死了,是太夫人把他養大的,從小就對沐紹勳這個哥哥十分敬重,沐紹勳對他也不錯,向來是兄友弟恭。沐邵貴對太夫人也十分孝順,太夫人生病時,沐邵貴經常衣不解帶的在塌邊伺候,尋醫送藥,是個大孝子。我在沐府的時候,太夫人和沐紹勳都不喜歡我,只有沐邵貴給我好臉色看,還經常安慰我。所以沐邵貴年紀雖小,但頗有威望,名聲甚好。」

白朮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咬人的狗不叫,若不是周百戶躲在天花板裡看到沐邵貴把手伸進棺材裡摸我,誰能知道他有問題?我們都被他純良的外表騙了,此人城府太深,要小心應付。」

話音剛落,周百戶過來報告監視沐府的情況。

昨天沐邵貴摸了棺材屍體之後,就回到沐府,沒有出來。

沐府的確設了靈堂,門口燈籠都換成白色了,全家上下都是素服,為白朮辦喪事。

但是,今天一早,沐邵貴護送黔國公太夫人,去了聚寶山溫泉山莊。

白朮說道:「前晚的家族接風宴都沒有參加,昨天早上我們拿著禮物去見她,她以禮佛的藉口拒絕了,怎麼突然去了溫泉山莊?」

沐朝夕說道:「禮佛只是藉口,她一直看我不順眼,估計不想在家裡面對你的喪事,乾脆出去避一避吧。太夫人喜歡清靜,夏天去鐘山避暑,冬天去聚寶山溫泉山莊,那裡有溫泉池,終年流著熱水,煙霧繚繞,在冬天的時候就像人間仙境一樣,聽說在溫泉池裡泡一泡,可以養生治病。」

白朮:「太夫人挺會享受的。」

沐朝夕說道:「義父幾乎終年都在雲南,太夫人在南京,夫妻長期兩地分居,若不給自己找些樂子,這日子怎麼過?歷代黔國公夫人都是看淡夫妻,只圖享受榮華富貴,伺候公婆,生養孩子,多年媳婦熬成婆之後,就什麼都不用管了,兒媳婦成了當家主母,打理家事,太夫人只需享受人生即可。」

白朮說道:「沐邵貴真是個大孝子啊,為太夫人鞍前馬後的。周百戶,嚴密監視沐家的溫泉山莊,看他是否和谷大用聯絡。什麼送菜蔬的,倒馬桶的,都可能是傳遞訊息的人。」

周百戶領命而去。

谷大用還挺沉得住氣,在家按兵不動,連信鴿都沒飛一個,吃了早飯就來錦衣衛衙門報道。

白朮說道,「谷公公,實不相瞞,昨晚張永也向我告你的黑狀了,說你私通寧王,串通張太后寫過繼詔書,是寧王叛亂的萬惡之源。」

谷大用一驚,「白司藥,我昨晚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你要相信我,張永就是賊喊捉賊。」

白朮哄他,「我當然相信谷公公了,你先配合我穩住張永,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留個心眼,我們好放長線,看他跟誰來往,傳遞我詐死的訊息。從現在開始,你和他寸步不離,就是蹲馬桶也要一起。」

谷大用問:「萬一張永不肯讓我跟著怎麼辦?我總不能強行黏著他,我又不是一灘漿糊。」

白朮篤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會同意的——我剛才對他說,我懷疑你有問題,要他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到現在,白朮也不敢完全相信張永,乾脆以毒攻毒,讓兩人互相監督,互相舉報,這樣才能保證封鎖訊息,誰都傳不出去。

到了中午,周百戶再次過來彙報訊息,「沐邵貴一直在溫泉山莊,沒有出來,山莊並無異樣,為了截斷他們傳遞訊息,山莊運出來的垃圾馬桶我們都半路截住了,並沒有發現有夾帶之類的,不過,山莊裡應該有人生病,垃圾裡有藥渣。」

沐朝夕回想昨日,「昨天沐邵貴來拜祭的時候,看起來身體還好好的,莫非是太夫人生病?不過,生病了就該在家裡養著,怎麼一大早跑到溫泉山莊去,雪天地滑,路上不好走。」

白朮說道:「我去看看藥渣,可能只是太平方子,這些貴婦閒得沒事喜歡養生,吃些沒用的藥安慰自己。」

白朮翻檢藥渣,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沐朝夕瞧著白朮僵硬的神色,問:「怎麼了?是什麼大病嗎?」

白朮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熬夜熬紅的眼睛,再次確認了一次,「不是大病,甚至不是病。這分明是安胎藥,沐僉事,你們家太夫人有喜了,月份還不小,肚子應該顯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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