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朝夕:「我……不累,站著就行。」
可不能再上當了。
沐朝夕不坐,白朮卻站起來,她久坐且保持一個姿勢,突然站立,頓時頭暈眼花,雙腿發軟,扶著羅漢床上的案几。
眼看著歪歪扭扭要摔倒,貼身保鏢沐朝夕連忙跑過去扶著她,「白司藥小心。」
大手扶著她的纖腰,似乎脆弱的要折斷。
沐朝夕心中一蕩,趕緊放手,「你還是坐著說話吧。」
白朮坐了回去,指著案几對面的坐墊,「沐僉事請坐。」
好像挺有誠意的樣子,應該不是圈套。
「白司藥有何事?」沐朝夕坐下,他和白朮之間只隔著一個案幾,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敢看她。
白朮說道:「我要向你道歉,無論信譽還是智慧,我都應該相信你的。」
沐朝夕挺了挺腰桿,「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許再犯。」
白朮又道:「既然你幫了我,有一件事我不好再瞞著你。」
沐朝夕:「何事?」你這個人神神秘秘的,天知道你還瞞著多少事情啊!
白朮說道:「就是你今天問我的那件事。我是女孩,皇室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公主,按照張太后一貫的行事風格,必定把我下嫁到孃家張家的某個侄兒,親上加親,確保張家永世富貴榮華,為何當年我會被送出宮廷,由女醫談允賢撫養的疑問。」
嘉靖帝已經發誓不會重提鄭金蓮,讓逝者安息,不過沐朝夕心中的疑問一直在,頓時有了興趣,「對啊,為什麼?」
白朮說道:「其實很簡單,就是當時張太后根本不知道我是長公主,她不曉得我的存在。」
這簡直是個比窗外的雷聲更大的雷了。
沐朝夕:「這怎麼可能?你是鄭金蓮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吧?張太后怎麼可能不知道鄭金蓮生下了第二胎?」
白朮反問:「成化朝時,萬貴妃逼多少孕婦喝下墮胎藥,掌控後宮,為何弘治帝還是會在萬貴妃眼皮子底下生出來,活下來,長到七八歲都沒有被萬貴妃發現?都說後宮的人趨炎附勢,眼中只有名利,其實並非如此,後宮也有人情冷暖,也有人願意飛蛾撲火般去保護弱小……」
原來,鄭金蓮生下第一胎男嬰朱厚照之後,孩子落草之時就被抱走,成為張皇后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嫡子。
鄭金蓮乞求見兒子一面,反正嬰兒是沒有記憶的,遭遇拒絕。
鄭金蓮就此絕望,她是個人,不是機器,人是有感情的,絕望的她去尋死,結束痛苦,但是被伺候她的何公公救了。
何公公鼓勵她,只要活著,就有見到兒子的希望,將來兒子長大,登基為帝,她有機會看到兒子。
鄭金蓮燃起生的希望,期待兒子快點長大。
然而,隨著張皇后的二胎——其實她親生的頭生子朱厚煒夭折,擔心「嫡長子」朱厚照也會夭折,沒有繼承人,帝后想起了幾乎拋到腦後的鄭金蓮。
這個生育工具很好用,帝后決定再用一次。
弘治帝在咸安宮睡了好幾個月,鄭金蓮一直沒有懷孕,反而是坤寧宮傳來好訊息——張皇后懷孕了!
弘治帝和張皇后欣喜欲狂,很快又將生育工具鄭金蓮拋到腦後,一心關切張皇后日漸膨脹的肚子了。
但是鄭金蓮當月偷偷割破了大腿,擠出鮮血充當癸水,她,再次懷孕了。
但是她不想保胎,她不想經受再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不如不生。
她刻意吃生冷之物,跑跑跳跳,何公公發現了她的異常,正要向帝后上報這個「好訊息」時,她跪下,苦苦哀求,求何公公放過她的肚子。
何公公有了個大膽的計劃:隱瞞鄭金蓮的二胎,偷偷生下來,送到宮外去,給肚子的孩子自由。
就這樣,何公公每個月偷偷弄雞血充當癸水,鄭金蓮刻意減少食量,保持身材,用布條束腹部,穿寬大的衣服。
宮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張皇后的肚皮上,咸安宮無人關注,居然就這樣奇蹟般的瞞下來了。
張皇后愛惜這一胎,特意宣召著名女醫談允賢進宮為她安胎。
談允賢善良,有活菩薩的美譽。
鄭金蓮和何公公決定賭一把,在談允賢進宮之前的前夜,服下催產藥物。
鄭金蓮一聲不吭生下白朮,把一根軟木都咬爛了。
何公公將致人昏迷的藥餵給白朮,讓哭泣的白朮安靜下來。
次日,談允賢進宮,給張皇后問診,走的時候,何公公藉口幫助談允賢背沉重的藥箱,將昏迷的小嬰兒塞進箱子裡。
談允賢在西安門上了馬車,聞到藥箱裡傳來一股尿騷味,開啟箱子一看,居然是個初生兒!
全身都是紅的,像個毛猴子,在睡夢中尿了,尿液滲出箱子外頭。
「等等!」談允賢叫住何公公。
何公公目光露出乞求之色,嘴唇翕動著,不停的做出「求求你」的口型。
談允賢動了憐憫之心,從荷包裡掏出一顆金瓜子,「賞你的,多謝你幫我背了一路。」
白朮從荷包裡拿出一枚金瓜子,「何公公和我的老師談允賢救了我,代價慘重,何公公失去了舌頭,我的老師死了婆家全家,親眼看著唯一的孫子楊濂被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