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王道士終於不哭了,高於右手,「馬上天黑了,俺師傅復甦之時,俺自願被咬一口,白司藥來醫俺,生死有命。」
白朮不同意,「我雖談不上是什麼好人,但我不會拿活人的生命當賭注。」
王道士拿起筆,「俺寫下生死狀,一切都是俺自願,和白司藥無關。若不是俺帶著師傅來京城求醫,就不會血洗似家客棧、就不會死那麼多人,鬧得人心惶惶,俺罪無可恕!一命換一命,自願當白司藥的試驗品。」
這小道士還真是條漢子。
連沐朝夕都動了惻隱之心,「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去你房間收羅遺物時,發現箱子的五把鎖都人為撬開了,箱子是完整的,並非從裡頭撞開,這說明是有外人開啟箱子,或許是貪圖錢財的小偷。」
是誰開啟的、當時發生了什麼是查不清楚了,因為黃字號十幾間客房裡的個個都身首異處,死無對證。
王道士說道:「俺不殺伯仁,伯仁為俺而死。無論如何,一切禍根都源自於俺,反正師傅死了,俺孤苦伶仃,無顏活在世上,就讓俺盡最後一點力,當白司藥的試驗品吧。」
言罷,王道士撲在王道長身上,把手指頭伸進師傅嘴裡!
「住手!」白朮怒吼。
沐朝夕一把拉住王道士的胳膊,王道士又把左手伸進去,沐朝夕一氣之下,拿繩子把王道士給綁了。
王道士是個犟驢,被咬無望,居然一頭朝著王道長撞過去,張開嘴巴去咬他師傅直挺挺的脖子!
只見狗咬人,沒見人咬狗,王道士為了贖罪,用盡了他所有的智慧。
白朮就站在王道長身邊,她力氣小,卻醫術了得,沒等王道士張開的血盆大口合攏,她單手捏住了王道士的下巴,咔吧一聲,生生把下巴給卸脫臼了。
王道士頓時擁有了歐洲最古老悠久、權勢最大、血脈霸佔了歐洲各國王室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典型下巴——為了保持血統純淨和王位不外傳而世代親近結婚導致的家族遺傳性畸形,一個合不攏的下巴。
沐朝夕第一次見白朮出手,頓時覺得自己的下巴都疼起來,說道:「我把他關起來,我看他沒被咬就已經瘋了。」
白朮點頭,兩人難得達成共識。
關了王道士,白朮心情已經平復,王道長的遺體十分珍貴,還要通過他繼續探尋如何延長髮病的技巧,白朮將王道長凍起來,將上午身體內臟掏空的女屍運到上面解凍。
天黑了。
清冷的月光下,解凍的女屍一點都沒有感覺身體被掏空的自覺。
她像正德帝一樣,先是活動手指,而後是腳趾,關節像是生鏽了,咔吧咔吧的抽搐,驀地一下坐起來,她睜開渾濁的眼睛,歪著被咬了一半的脖子。
白朮和沐朝夕都站在原地沒有動,關在鐵籠子裡的女屍卻能精準的朝著兩人所在的東面撲過去。
哐當!
女屍握著鐵欄杆,不知疲倦的搖晃。
白朮用布巾蒙面,捂住口鼻,走近過去觀察女屍,說道:「奇怪了,這些喪屍的眼珠明顯已經腐爛,但從他們卻能分辨死人和活人,還能知道活人的方向。」
沐朝夕諷刺道:「是啊,他們的視力比你好多了。」
白朮一旦摘下眼鏡,就六親不認,但是喪屍卻可以區別活人和自己人,比白朮強多了。
自從上午白朮殘忍的揭開仙人跳的真相,初夜尚在的沐朝夕心中的怒火和失望交織,看白朮那裡都不順眼,一心找機會報復。
沐朝夕跟白朮鬧彆扭,白朮根本不在乎他的諷刺,而且還覺得他的想法很好。
白朮立刻揮筆記錄下來,「……如此推斷,喪屍並非依靠眼睛來看人。」
白朮把蒙面的布巾給沐朝夕,「幫個忙,去矇住喪屍的眼睛,我要確認一下。」
沐朝夕頓時目瞪口呆:喂,難道你聽不出我方才在諷刺你嗎?
「快點。」白朮催促道:」你不是也想早點找出治療的方法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要先了解他們。」
白朮根本不在乎,搞得沐朝夕都開始反省自己剛才夾槍帶棒的諷刺是不是太小氣了。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我堂堂男兒,難道連個女人的胸襟都不如?
沐朝夕先用繩子捆住喪屍手腳,然後用布矇住喪屍眼睛,布條在腦後打結,然後剪開繩子,放喪屍在籠子裡自由活動。
沐朝夕和白朮移到了北面,換了一個位置。
然而,喪屍在沒頭蒼蠅似的在籠子裡轉了一圈後,站在了北面,又是瘋狂的晃動鐵欄杆。
這一下,不等白朮開口吩咐,沐朝夕就搶先在本子上記下:「喪屍尋找繁衍的獵物不靠眼睛,矇住眼睛一樣能夠找準我們的位置。」
白朮沉思片刻,遞給沐朝夕兩個棉團,「第二項,堵著她的耳朵試試,難道是聽覺?」
沐朝夕正要行動,麥廠花帶著一個箱子回來了。
開啟箱子,五花大綁的崔司丞露出了樹杈般刺青的腿。
月光下,崔司丞的刺青腿沒有像黃昏時被陽光照到灼燒般的痛。
崔司丞認識白朮,在箱子裡哭道:「求白司藥救奴婢一命!」
崔司丞人性尚在,沒有變成喪屍。
白朮雙目頓時興奮起來了,對沐朝夕說道:「快告訴王道士,他不用咬他師傅了。把他放出來,我們先按照王道長的方法,拔血罐,把毒血逼出來。」
先拔血罐。
火罐裡空氣的壓力逼得黏稠的血液噴湧狂飆。
崔司丞不覺得痛,反而覺得麻木了一天一夜的腿漸漸恢復了知覺。
崔司丞催促道:「快,多拔幾個,好舒服。」
王道士給崔司丞拔血罐,白朮給他使用老師寫的《女醫雜言》裡艾灸的方法,對十六個穴位進行艾灸。
末了,還按照王道長在書裡摺頁裡記載的用滑石、甘草,黃芪、桔梗、薄荷葉等三十幾味藥調變的防風通聖散內服,以及皂角和蒼朮配置的洗藥反覆擦拭患處。
忙到快半夜,第一輪的治療才結束。
肉眼看上去,腿上刺青般的黑氣似乎減淡了一些。
白朮命眾人把拔罐的器具,艾條等物,連同擦拭的紗布,穿的罩衣等等都扔進火盆裡燒燬。
「以防萬一,染病的喪屍怕光怕火,估摸火能夠起淨化作用。」
崔司丞瘋狂點頭,「白司藥,奴婢的傷腿一見陽光就像烙鐵烙上似的疼。」
白朮說道:「那就明天曬曬試試。」
崔司丞瘋狂搖頭,「太疼了,奴婢不敢。」
次日,白朮被一聲尖叫驚醒。
原來是關在籠子裡的崔司丞,他興奮的抱著自己的大腿尖叫:「白司藥!有效果了!黑氣沒有往上擴散,還在大腿根!」
昨晚一夜就從腳指頭傳到膝蓋了。
崔司丞並不知道他中的是什麼可怕的毒,他還以為病情控制住了。
白朮聞訊趕來,看到籠子裡崔司丞的腿,柳眉微蹙:黑氣並沒有繼續往上延伸,但是也沒有減輕多少。
昨晚弄到半夜有所減淡,但早上好像又回去了。
這個毒太頑固了。
沐朝夕推開窗戶,清晨的朝陽探頭進來。
「啊!」
崔司丞疼的尖叫,立馬將腿藏在被子裡。
白朮看這個情況,說道:「把窗戶關上,繼續拔血罐。」
沐朝夕說道:「總是放血要不是辦法,一個人身上的血是有限的,難道你要放乾淨了?放幹他就死了。」
「先試試吧。」白朮拿著帕子擦了擦黃銅眼鏡,「總不能一上來就砍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