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廚房前面旱魃們咚咚的撞門聲,她突然意識到什麼,多年行醫經驗,一個大膽的推測在腦海裡形成。
她抽出門栓裡的銅鎖,開啟後門跑進廚房。
這時旱魃已經把前門撞得半開了,一個旱魃探出了上半身,沐朝夕一刀將其斬首,「你又回來幹什麼?還不快跑!」
沐朝夕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一喜。一夜夫妻百日恩,白司藥並非那啥無情,她還是在乎我的。
白朮拉著沐朝夕的手,「你跟我一起賭一把,或許我們都有活下來的機會。」
「什麼?」沐朝夕不敢信。
白朮說道:「開門,讓怪物進來,我們跑到外面暴雨中。」
沐朝夕:「你瘋了!這樣我們都會死的!」
白朮:「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你就信我一次,反正你也沒得選。」
沐朝夕看白朮如此自信,決定賭一把,說道:「你速度慢,你先跑出去,我隨後就到。」
白朮二話不說拔腿就跑,等她出了後門,沐朝夕一咬牙,邁開大長腿就逃,身後的門板幾乎同時被十來個旱魃推倒,哐噹一聲巨響,砸在地上格擋的碗櫥上。
沐朝夕跑出後門,白朮配合默契,隨手關門,上鎖,兩人一起跑到暴雨中。
沐朝夕蹲在地上,拍了拍背,「上來!我揹你跑!」就你那速度,烏龜都比你快。
但是背上一直空空,白朮沒有趴上來。
沐朝夕回頭一看,差點當場氣絕:白朮居然回到廚房後門屋簷下了!
一瞬間,沐朝夕真想撂挑子不管了。
那也只是一瞬。
沐朝夕無奈,跑去拉白朮離開,剛到屋簷下,白朮對著他噓聲,壓低聲音說道:「你聽見沒有?」
沐朝夕一手握刀,一手拉著白朮的手腕,「老子什麼都沒有聽到,快跑。」
白朮說道:「那群怪物沒有追過來撞後門,廚房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沐朝夕剛才憤怒又緊張,外頭又雷雨交加的,因此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沐朝夕看著後門門栓上的銅鎖,紋絲不動,確實沒有怪物撞門。
這就奇怪了,明明剛才撞前門的時候撞得地動山搖,一個碗櫥加一個沐朝夕都扛不住。
廚房裡頭髮生了什麼?
兩人相視一眼,走到廚房的窗臺前,用刀輕輕劃開窗紗,藉著閃電往裡頭看:
他們看見,泛黃的春聯還殘留在牆上,依稀可見幾個字「歲歲平安」,一個粗陶燒製的大米缸,上頭用楷書寫一個「滿」字(注1)。
大米缸旁邊還有一缸去年釀造的豆瓣醬。
十來個怪物紛紛抱著腦袋,有的鑽進碗櫥裡,有的跳進米缸裡,還有的往生火用的稻草堆裡鑽,顧頭不顧腚的露出下半身,反正他們已經死了,不需要呼吸。
最神奇的是鑽進大米缸的那位,倒栽蔥一般將上半身插進米缸裡,雙腿還直愣愣的朝上,好像在米缸裡栽了一棵人形的樹木。
沐朝夕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一個醒不來的噩夢:「這……是為什麼?他們怎麼不動了?難道他們像得道成仙,即將飛昇的仙人一樣怕打雷,遭遇雷劫?」
事實證明了自己的猜測,白朮說道:「我從來不信鬼神仙人,我只信醫學。狂犬病有兩個典型特徵,第一是畏懼強光,白天不能見太陽,就像傳說的鬼一樣。第二就是害怕水,甚至聽到流水的聲音都會瑟瑟發抖,所以狂犬病外號叫做‘懼水病’。」
「這群怪物就像得了狂犬病的死屍,同樣通過撕咬傳染,也害怕強光,方才我想他們是否也害怕流水,所以回來帶你走,看來我的判斷是對的,他們剛才瘋狂的撞門,不是要咬我們,而是逃避雨水,尋找乾燥的地方,把頭塞進一切隔絕水聲的地方。」
感謝白司藥救命之恩!
邏輯鬼才沐朝夕說道:「原來如此,怪物鑽進米缸和稻草堆,沒有一個鑽進豆瓣醬缸裡,因為他們怕水啊。」
不過,沐朝夕看著廚房米缸裡倒豎的怪物,心有餘悸,說道:「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快,萬一——」
「閉嘴!」白朮捂住沐朝夕的嘴巴,「可不能第二次一語成讖了,沐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