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不可一日無君,內閣和張太后決定,挑選了離皇室血脈最近、正德皇帝的堂弟、年僅十五歲的興獻王朱厚熜,將其推向了皇帝的寶座。
這便是現在十六歲的嘉靖皇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況嘉靖皇帝以前只是個藩王,又不是正德皇帝的兒子,沒有香火情。
小皇帝剛剛上位,類似沐朝夕這種先帝一手提拔的死忠,當然是敬而遠之,打發去看守大門;嘉靖帝的奶兄陸炳成為錦衣衛指揮使,是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白朮在宮廷當了十年女醫,一看牙牌,再聽到沐朝夕的自報履歷,便猜出了這個年輕的千戶大概狀況。
沐朝夕在京城錦衣衛只幹了三個月就被貶斥,坐冷板凳,因而對宮廷很陌生。所以陸炳才會派他來抓我,把他當槍使。
無知者無畏。
而且,這個沐千戶是世襲千戶,肯定出身老牌勳貴世家,背景硬,即使闖禍,也不至於丟了性命。
白朮將牙牌還給沐朝夕,「好,我跟你們走一趟。」
沐朝夕指著囚車,「白司藥,請。」
牛二大怒,「豈有此理!居然要白司藥坐這種東西!老子和你們拼——」
話沒說完,牛二轟然倒地,暈過去了。
感覺腳下的土地都震了三震,揚起灰塵一片。
沐朝夕:……
「他中暑了。」白朮半蹲,撥開他的眼皮,又拔出道姑髻上的筷子,強行掰開他的嘴,往裡頭灌水,餵了半壺水,從包袱裡翻出一個藥丸,用水化開,一點點的喂進去。
難怪牛二剛才無視她瘋狂使眼色,原來中暑了,頭暈眼花,體力到了極限,方才放狠話只是硬撐著。
沐朝夕命令手下,「把他抬進去囚車,一併帶走。」
看著白朮身嬌體弱的樣子,估計殺雞都費勁,偷盜屍體需要力氣,這個牛二很可能是同夥!
沐朝夕心想,我捉了主謀和同夥,超額完成陸大人交代的任務,這下立了功勞,莫非真如周小旗所說,我飛黃騰達的機會終於來了?
護衛倒下,白朮無力反抗二十一個錦衣衛,指著路邊池塘頂頂如華蓋的荷葉,「我去採幾片荷葉來,給囚車蓋一個頂棚——牛二郎中暑暈倒,再曬下去會沒命的。」
沐朝夕怕她跳水逃跑,親自去摘七片大荷葉,說道:「舉手之勞,怎可勞煩白司藥呢——請白司藥上車。」
牛二被抬進囚車,白朮也跟著上車,沐朝夕將一片片荷葉罩在囚車上。
乍看上去,就像給囚車戴了一頂綠帽子。
錦衣衛衙門。
日落西山紅霞飛,沐朝夕攜囚車而歸。
牛二悠悠轉醒,只是全身無力,連走路都困難,依舊被抬出囚車,關進牢房。
「給他足夠的水,在裡頭放些鹽和糖。」白朮走出囚車,對沐朝夕說道:「他若出事,我才不管你出身沐王府,我一定會弄死你的。」
好大的口氣!
這種狠話從治病救人、身嬌體軟的女醫嘴巴里說出來,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之感。
就像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揮舞著一根樹枝,卻叫囂我要殺了你一樣。
沐朝夕只覺得可笑,「你怎知我出身沐王府?」
「看來我猜對了。」白朮說道:「你祖先昭靖王沐英還在太廟裡供著呢,我看你無知無畏的模樣,估摸不久就能和你祖宗在地下見面了。」
白朮踮起腳尖,對這沐朝夕耳語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火?想晚幾年和祖宗團聚,就照顧好我的人。」
白司藥輕聲柔語,話語就像螞蟻似的,鑽進耳朵裡,癢的很。
沐朝夕耳朵尖嬌紅欲滴,就像長了兩枚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