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絲髮瘋似地在大雨幕中賓士。
她的目的地不是教堂,而是費尼先生的老別墅──她的暫居所。
當埃瑟絲踏進前院時就發現大門敞開,而且她相信那扇門不是被禮貌地撬鎖,而是粗暴地直接撞開,門把瓦解掉在草地中,矮階梯和玄關到處都是泥巴腳印,她屏氣凝神地悄悄踏進客廳,所幸並沒有喪屍願意留在沒有獵物的空房子中。
但是佛莉妲卻不見了!
埃瑟絲沒發出慘叫或驚呼,她瞪大雙眼用手電筒來來回回檢查屋內所有房間和能夠躲藏的空間,但佛莉妲就是消失了,也許她跟那群喪屍夥伴們一同離開?又或者加入它們的行列尋找新鮮美味的食物?
「嘎……嘎……」站在浴室中的埃瑟絲聽見客廳傳來喪屍的叫聲。
那些從地獄來的怪物永遠不知饜足。
埃瑟絲吸了幾下鼻子,抱著懷中布團小心翼翼踏出門檻。她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只能直覺的行動,將腦中翻騰的思緒緊緊壓在心底,緩慢地踏上二樓,將自己與懷中脆弱的布團鎖在狹窄漆黑的閣樓中。
透過氣窗,她看見大雨中有無數只行動遲緩的喪屍,那數量不是人類能僥倖對付的十個或二十個,而是四十?五十?甚至更多,像蝗蟲過境將帶走任何能充飢的食物,也像遷習的野獸踏平所經之處。
夜空中迴盪著雷聲和槍響,那位置來自教堂。埃瑟絲不確定是蓋文或卡羅多牧師決定站出來捍衛安全,或者喪屍群接二連三撞破大門和窗,狠狠收括教堂一番,無論哪種過程,埃瑟絲知道下場只剩悲劇──令人無法平復心情的的悲劇。
──‘放棄吧。’
愣神盯著窗外的埃瑟絲聽見有人這麼說。
──‘該做個了斷,你可當個真正善良的傢伙,親手解決那團肉球。’
埃瑟絲認得那道聲音,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你看,那可憐的小傢伙奄奄一息,他不該誕生在這世界,如果他夠幸運,就會死在母親的肚子裡而不是來到人吃人的時代。’
那道聲音像條黏膩冰冷的蛇,沿著埃瑟絲耳廓從左滑到右。
──‘幫他個忙,怎麼樣?’
埃瑟絲不由自主地抱起木箱上的嬰孩,剛出生的孩子只有一個半手掌大,包裹在充滿血腥味的毛巾中。除了剛誕生細碎的哭聲外,埃瑟絲幾乎感覺不到它的生命力,靜悄悄地,彷彿已經死去,或者漸漸死去。
──‘殺了他。’
那道聲音不輕不重地說著。
──‘殺了他。’
埃瑟絲低頭仔細打量嬰兒,他脆弱得只要稍微施力便會死亡,無力反擊任人宰割,這樣的生命犧牲了很多人,包含他的母親、貝拉、翠西、凱恩以及教堂內所有生命,只為了如此不堪一擊的新生兒,讓所有人陷入泥沼。
轟隆一聲,大雷擊中窗外一棵松樹,樹梢竄起火花很快又被雨水澆熄。
──‘殺了他!’那道聲音尖銳嘶吼。
「嗚哇!嗚哇!嗚哇!……」嬰兒劇烈哭聲喚回失神的埃瑟絲。
布團中弱小的生命高亢地展現存在,皺巴巴的臉蛋通紅,彷彿要耗盡所有力氣向這世界宣戰。埃瑟絲詫異地盯著嬰兒,不知不覺迷失在思緒中好段時間,直到窗外大雨隨著黎明到來而停擺。
天亮了……
埃瑟絲抱起嬰兒貼在氣窗探視,清晨陽光親吻大地,滿地的泥濘和血水融合在青草地上,四處可見倒臥著的腐爛屍首,那些被群體遺棄的喪屍睜著黑窟窿大眼凝視著清澈天空,彷彿在控訴上帝對它們的慘忍。
該走了。
埃瑟絲在心底喃喃自語,沒自覺地抱起嬰兒走出門外,她踏過佈滿碎玻璃的階梯敞開大門,昨夜被雷擊中的松樹裂成兩半,跨過焦黑的樹幹走回街上,在前往教堂路途中經過梅迪琳的住處,她沒有停歇,目光呆滯地一步步往前。
直到聽見蓋文的哭號聲。
「翠西!不!翠西!翠西!──「遠遠地,蓋文扔開槍撲進一群喪屍堆中,從底部將殘破的女人拖出來,埃瑟絲想,那應該是被啃食殆盡的翠西──一個曾經充滿活力與陽光的女人此時只剩殘破身軀。
「嗚……我要姆洛媽媽……我要姆洛媽媽……」一個男孩哭著從教堂跌跌撞撞跑出來,渾身上下都是血汙。
「回去教堂!傑克!回去待在裡面!」蓋文滿臉淚痕地喊著,拋下破碎的翠西回頭抱起男孩躲回教堂。埃瑟絲看見教堂彩繪玻璃窗幾乎碎裂,大門也搖搖欲墜地搭在鐵框上,可想昨晚發生多麼恐怖的事。
──‘不,我知道她隱藏的很好,她欺騙所有人,但她騙不了我,當她在我肚子裡時,我就知道了。’
昨晚那道聲音在腦海裡浮現,但這次她闡述著久遠記憶中的某部分事實。
──‘她是個魔鬼,艾咪,她會毀了我的家庭!會傷害我的卡里!她會的!’
埃瑟絲慌亂地往退後,甚至差點被突起的石塊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