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怎麼了?」遠遠地,有個人正在說話。
埃瑟絲艱難地睜開眼,她張口猛烈呼吸,隨之是強烈咳嗽。剛才聽見有人叫她,身邊再熟悉不過的藍格襯衫,房內景象也讓埃瑟絲不自覺放鬆警戒,安全了?她在心底疑惑地想著,這裡看起來既乾淨又舒適,這裡是……
診所隔離室?
「先吃藥,孩子,你的燒還沒退。」埃瑟絲眼神渙散地看向來人,沿著手臂往上,那張滄桑且疲憊的面容,是她記憶裡最熟悉的人,她的父親——巴德·伊萊。
「……我……在哪?」埃瑟絲咳了幾聲,她的喉嚨幾乎要乾裂。
巴德將水遞給她,同時拿過藥粉,」埃瑟絲,你在我的診所,記得嗎?」他讓埃瑟絲將退燒藥吃下,又扶她重新躺回被子裡,」看來你燒迷糊了,這次流感很嚴重,我知道你難受,但埃瑟絲,在病好前你得待在這。」
她腦袋昏沉,疑惑地看著父親。
流感?發燒?診所?
失去意識前,自己在木頭棧板上對抗瘋子和怪物,那時她不慎掉進海里,之後便失去意識,但怎麼醒來會在這?她的父親?那個幾乎要忘記長相的父親,居然好端端坐在自己身邊?埃瑟絲頭痛得更加劇烈。
「是赫諾病毒嗎?」她扯著喉嚨問道,巴德聽見便停下腳步。
「別緊張,埃瑟絲,」巴德望向她,眼神溫和,就像一名專業的醫生,卻不是個慈祥的父親,」你的病情沒有那麼嚴重,持續高燒並不代表就是赫諾,我想你只是普通感冒,吃幾天藥就會痊癒的。」
巴德穿上醫師袍離開休息室,埃瑟絲獨自待在安靜房內,她感覺全身痠痛,就像被卡車輾過似的,骨頭幾乎散架,光是下床就費了很大勁。埃瑟絲不確定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她緩緩來到窗臺,揭開窗簾同時看見倒影竟是十七歲的自己。
她緩緩摸著臉頰,倒影也重複相同動作,那確實是她自己。
但怎麼會?她明明已經二十五了,不可能時光倒流,她被審判、關進地獄艦,消失六年的赫諾病毒再現,以及不知名原因造成的怪物,她們逃命,最後掉進海里,這才是真實,那是她走過的人生,但……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幾盞路燈照明人行道。埃瑟絲眨著酸澀的眼,她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紓解後的情緒讓她稍微平靜,身體感覺到溫度和眼前看見的景象,沒錯,她此時此刻待在休息室,並且是八年前的休息室。
這時還很平靜,相較八年後的世界簡直是天堂。
「埃瑟絲,你怎麼起來了?」休息室門開啟,巴德揉著脖子走進,她看見埃瑟絲光著腳站在窗臺邊,皺眉道:「你該好好休息,孩子,快躺回被窩。」他的聲音有些嚴厲,比起母親充滿煩躁的語氣,埃瑟絲更喜歡父親這種‘關心’。
埃瑟絲聽話的躺回溫暖被窩,「爸爸,那個赫諾病毒……」她抬眼看著父親,有些猶豫,「我是說,我夢見不可思議的事……赫諾病毒會讓人死而復生,但那已經不是人,是吃人的怪物。」她有些緊張,這聽起來可笑,但她確實見過,如果那不是她燒壞腦袋而做夢的話。
巴德疑惑地看著埃瑟絲,厚實手掌蓋在她腦袋上,「你累了,孩子,好好睡一覺,別再胡思亂想,這陣子的流感已經讓我,不,讓所有人都累了。」他的眼神充滿疲倦,埃瑟絲知道自己的說法天馬行空,於是她安分地閉上眼。
忽然間急促撞門聲驚醒埃瑟絲,她嚇得坐起。
「爸爸,那是什麼?」她肯定不是敲門,而是什麼正在撞擊門板。
巴德卻從容地撫過埃瑟絲的頭,道:「別緊張,埃瑟絲,那是我的病患,新一批疫苗今天早上送來,病患注射後就痊癒了,現在他們很有精神,不再受病魔折騰。」他的聲音低沉渾厚,讓人有種安心感。
但埃瑟絲卻更加恐懼。
撞門聲持續不斷,她抬頭仔細看著父親,確實是巴德·伊萊,但隱約間埃瑟絲覺得哪裡怪異。她飛快地下床來到窗邊,空曠漆黑的人行道有個女人正在行走,她的左腿嚴重扭曲,在地板上拖曳鮮紅血跡。
不對!不對!不對!
埃瑟絲髮瘋地抓緊頭髮,這一切都不對!
「你不是我父親!」埃瑟絲轉身面向巴德,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依然嚴肅,「這裡是哪?我怎麼會這樣?我應該在地獄艦,在港口才對!」她焦慮地四處張望,門外撞擊聲敲得她心浮氣躁,而巴德·伊萊卻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孩子,病魔將你折磨發瘋,看來你需要治療,」巴德不知什麼時候拿著針筒,一步步向埃瑟絲靠近,「我原本不想這麼做,但赫諾顯然將你的理智侵蝕了,原諒我,孩子,這都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