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和陶柏年一行四人於十一月初十入夜時分回到湖州城。
進城後,分道場鑣,各自回府。
明亮的燈火映著簷口雲紋,門上珍珠箔撩起閃閃發光,齊明毓從屋裡奔出來,身上藏青色襴衫,桔色燈光背後映著,一張臉落在暗影,稜角分明,幾分凌厲的鋒銳,眼底的神采卻還如少年時明亮無瑕。
「大嫂。」
「毓郎。」
久別重逢,叔嫂兩個執手相望,都不由得紅了眼眶。
「我日夜盼著,總算回來了。」齊姜氏隨後出來,笑著拉崔扶風,上下打量:「此番可還順利?」
「差點送了命。」崔扶風苦笑,不想讓齊明毓和齊姜氏操心,只是事關重大,不得不說。
「怎麼會這樣!」齊姜氏低呼。
齊明毓煞白了臉,抓著崔扶風的手緊了緊,幾乎將崔扶風指骨掐斷。
「已經平安了,沒事了。」崔扶風緩緩抽出手,輕拍,安撫他。
三人往裡走,冬日天冷,廳裡此前的坐榻加了盝頂,四角立柱,帳頂設承塵,垂了寶相花帷帳,鋪著厚厚的茵褥。
齊明毓拉了崔扶風坐下,抿了抿唇道:「大嫂,你以後別再去長安了,扳倒孫奎一事,我來辦。」
「再說罷,短時間內,是無法行事了。」崔扶風隨口敷衍,不捨得齊明毓冒險。
齊姜氏目光閃了閃。
制鏡人一雙手何其重要,情願丟命也不肯傷到手,陶柏年千鈞一髮之際衝過去推開銅液鍋的情形,崔扶風一語帶過,她又如何看不出來,陶柏年對崔扶風的情意當真深不可測,不由得焦躁,思量著不拘如何,得讓崔扶風儘快退位,由兒子當家主,又尋思,孫奎未扳倒,齊家還是危機重重,且再等等罷。
崔扶風說了長安之行,又問鏡坊,聽齊明毓說風平浪靜,有些意外,雖則無事更好,但以費易平的為人,她和陶柏年不在,怎麼著也要弄點動靜方是。
「費易平沒搞事?」
齊明毓點頭,也自奇怪:「據說他這段時間整日呆鏡坊裡,沒出來過。」
「也罷了,他若不生事,我便放過他。」崔扶風道,想著崔梅蕊喜歡費易平,夫妻情深,不看僧面看佛面罷。
又說了會兒話,崔扶風回了拂蔭築,離家多日,牽掛著母親姐姐,使雪沫回孃家報個訊,雪沫去後沒多久回來,蘇暖雲一起來了。
費易平居然跟羅氏有染!
她阿耶居然被崔錦繡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她母親竟然就這樣由得事情揭過不追究,而她姐姐面對丈夫與父親小妾通姦的奇恥大辱選擇了忍氣吞聲。
若不是她阿耶要捋了母親理家大權,事兒被蘇暖雲知道,她們還打算瞞著她。
「一個賽一個的糊塗,簡直……」崔扶風氣極反笑。
怎麼能沒氣性到這種地位。
崔扶風慶幸自己那時遇到齊明睿,得他指點,不然,也是母親和姐姐那樣的窩囊性子。
「郎君之前流連蒔花館,對羅姨娘和肖姨娘都不上心了,出了那事,羅姨娘又哭又鬧的,尋死上吊,郎君心疼起來,倒不去蒔花館了,這些日子很是寵著她,二孃這當兒跟郎君說什麼,郎君怕是都聽不進去。」蘇暖雲壓低低聲道。
崔扶風恨不得即時把羅氏從崔家趕走,再到費家把崔梅蕊拉回家要她跟費易平和離,聞言沉吟起來。
癥結在她阿耶身上。
需得想個什麼法子,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待我細想想,你記著,理家大權無論如何不能交出去。」崔扶風道。
「有你在,郎君也不敢十分不給夫人面子,我能堅持住。」蘇暖雲道,看崔扶風不勝疲乏,事兒說完,也便告辭。
崔扶風思量解決辦法,左思右想無計可施。
長途跋涉勞累,到家了勞心,天明起來,眼底血絲密佈,眼眶青黑,臉色晦澀,皮膚焦枯。
雪沫服侍洗漱,看得直皺眉,小聲嘀咕:「夫人和大娘就那性子,就不管她們了罷。」
「只理齊家一畝三分地是不?」崔扶風也不知該歡喜還是該憂傷,嫁進齊家七年,雪沫總算把齊家當她的家了。
「不然呢,把自己操勞死了。」雪沫扁嘴。
主僕正說著話,外頭齊明毓來了,卻不是來等崔扶風一起去鏡坊,而是陶柏年到訪,帶著他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