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用說嗎,錦娘才多少歲,孫奎又是多少歲。」崔百信低哼。
「可孫奎是一州刺史,三妹不過商戶女兒。」費易平道。
「一州刺史又怎麼了,又不能給崔家帶來什麼好處。」崔百信不以為然。
崔家世代經商,崔百信出身商戶,並不覺商人低人一等,一心只想把女兒許個大富人家,不饞孫奎的官位。
費易平還想再說。
崔百信不悅擺手:「我意已決,賢婿不必再說。」
晚上回到家中,崔百信跟肖氏抱怨,「平郎瞧著是個聰明的,沒想到那麼糊塗,我如花似玉的女兒嫁個糟老頭子,虧他說的出口。」
肖氏驚得一身汗,暗自慶幸崔百信沒應承,這晚殷勤熱情,花樣百出,把崔百信侍候得身心舒暢,早上,抱著她依依不捨啃了幾口方離開。
肖氏送了崔百信離開,急去找女兒。
崔錦繡鏡臺前坐著,鏡臺面上擺滿脂粉螺黛,眉毛畫好了,眉尾飛起,眉頭粗而濃,正在掃脂粉,刷子一直往眼睛底下掃。
肖氏皺眉,「別掃太多,忒白了,也別掃眼瞼。」
「我怎麼不知道,可你瞧。」崔錦繡擱下脂粉,扯眼角給肖氏看,「都是皺紋,不遮一遮多難看。」
肖氏定睛看,果然不不少魚尾紋,不由嘆氣,「快些把親事定下來吧。」把費易平要為崔錦繡牽線孫奎一事說了,道:「雖然郎君拒絕了,可就怕孫奎那邊仗勢逼婚。」
「孫奎。」崔錦繡低喃,卻是沒怒色。
肖氏一驚,「你想答應?那孫奎可老大不小了,長的又醜。」
「可他是一州刺史,我嫁給他,就是官夫人了。」崔錦繡沉吟。
「他比你大了二十多歲啊!」肖氏驚得嗓音都變了。
「大二十多歲又有什麼。」崔錦繡撇嘴,「花朝節鬧了那麼一齣,我想嫁家世好的人家沒指望了,再說了,跟我年齡相當的又都成親了,比我小的差不多的也都訂親了,我能嫁什麼人。」
肖氏無言以對。
崔錦繡接著又道:「這親事還得是不知我出過那事才成得了,不過想來孫奎也不會知道,當日花朝節咱們家宴請的都是商戶人家,事兒只在商戶中傳開,孫奎不與商戶來往的,費易平雖然知道,卻不會告訴他,若孫奎知道,還不知誰嫌棄誰呢。」
肖氏意動起來,只還不甘心:「可孫奎雖是刺史,朝廷那點俸祿又夠做什麼,一年俸祿還沒有普通商戶一個月的盈利多。」
「誰指望那點俸祿了。」崔錦繡嗤笑,「俸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個人命案子告到衙門,稍為暗示一下,那犯事的還不得送禮。賦稅收上來,不拘哪裡動動手腳,要多少沒有。我敢說,這湖州城裡,除了楊家等少少幾家,沒有多少商戶比孫奎有錢。」
「啊!」肖氏愣住。
「趕緊去找阿耶,按我剛才說的說服阿耶,免得親事做不成。」崔錦繡催促。
肖氏不怎麼願意,「就算有錢,可孫奎年紀那麼大,長得又那麼醜,也不是良配。」
「嫌他老嫌他醜,你倒是給我找個如意的出來啊!」崔錦繡抓起鏡臺上胭脂盒,朝肖氏狠狠砸去。
肖氏不提防,被砸了個正著,胸前衣裳扎眼一片紅,衣裳下皮肉骨頭生疼,眼眶一紅,「阿孃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當日就不該生我出來。」崔錦繡破口大罵,「我這樣的容貌,若是嫡出,早就嫁得陶二郎了,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別生氣,我去找你阿耶就是。」肖氏淚水流了出來,不敢再勸說。
崔百信眼裡只認錢,肖氏把崔錦繡那些話跟他一說,他心眼便活了,崔錦繡自己又願意,也便不反對了。
費易平不料峰迴路轉,大是歡喜,當即去找孫奎。
外頭哀樂聲聲,和尚在唸經超度,亡者屍骨未寒,裡頭談起親事。
孫奎沒見過崔錦繡,不過,崔家三個女兒美名動湖州,卻是聽說過的,自是願意,只恨還得守制一年,不能即時洞房。
妻子剛死,不能明白訂親,禮物卻不能少。
孫奎精心挑選了禮物,妻子出殯翌日晚上,悄悄到崔家拜見崔百信。
當然,也是想見一見崔錦繡。
崔百信看著孫奎送來的禮直了眼。
孫奎送給崔錦繡的是一柄玉如意,質地瑩潤,雕琢精湛,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送崔百信的是一個半尺高黃金塔,沉沉實實兩隻手都捧不住。
果然俸祿只是添頭,重中之重是暗財。
崔百信笑得合不攏嘴。
三個女兒看來,還是三女兒最有出息了。
崔錦繡含羞帶怯出來,孫奎見了,很滿意。
這晚,翁婿、未婚夫妻,幾個人相談甚歡,親事便口頭議定了,只等孫奎守制滿一年,即行六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