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貪婪

湖州城的大戶差不多都一樣,男人外頭負責賺錢,賺了錢交給理家女人,崔扶風當著家主幹著男人的職責,只賺錢不管錢,鏡坊的盈利每月都交給齊姜氏,齊姜氏留了一部分作家用,餘下的拿到外面放貸生利。

送走崔百信,齊姜氏即喚來齊平,讓他把放貸的錢收一萬金回來,明日給崔百信送去,別告訴崔扶風。

「這麼多,不問問家主嗎?」齊平覺得有些不妥。

「風娘心思重,別給她知道了。」齊姜氏道。

齊平不甚情願,想了想,不給崔扶風知道,告訴齊明毓罷。

齊明毓變色,本是鏡坊裡看著鏡工制鏡的,即刻回城找齊姜氏。

「給你大嫂知道,怕是會覺得孃家從婆家拿錢不妥,因而阻攔,咱們家全靠你大嫂,給你大嫂阿耶拿錢沒什麼,你別跟她說。」齊姜氏道。

「母親好糊塗,大嫂是家主,小事也罷,一萬金大事怎麼能不告訴她?不跟大嫂說,是不把大嫂當齊家人,當外人,亦且眼裡根本沒有大嫂這個家主。母親是婆婆,可大嫂是家主,依家規,母親也得聽大嫂的。」齊明毓道。

「怎就這麼多話,長篇大論的。」齊姜氏被說手緊臉龐精赤,無地自容。

齊明毓也不管齊姜氏面子會不會難堪,大步去拂蔭築找崔扶風。

崔扶風趴床上養傷,聽得齊明毓來了,急忙起身,嚴嚴整整穿著,又囑雪沫,千萬別露端倪,被齊明毓看出她有傷在身。

「知道了。」雪沫惱怒又無奈。

聽齊明毓講完,崔扶風勃然變色,「一萬金!把布莊所有存貨都賣了也不值一萬金,好大的胃口。」

「大嫂覺得,布莊並沒有因上當受騙有損失而資金短缺沒錢進貨?」齊明毓問道。

「這還用說。」崔扶風氣得想奔回孃家指著崔百信鼻子大罵,勉強忍下,「捉賊拿贓,空口無憑堵不住我阿耶嘴,你安排人查一查布莊近三個月大事小事,都記下來交給我。」

齊明毓應下。

崔扶風又吩咐:「交待齊平,一個銅板不準給我阿耶,我自會處理。」

崔百信無限歡喜,翌日不去布莊了,家中悠閒地喝著茶等著。

壽州黃芽茶香氣濃郁,入口甘淳,想到一萬金就要收入囊中,茶香更美了。

齊平沒送金子過來,倒等來崔扶風,一襲天藍色窄袖胡袍,行走間袍裾揚起,英風颯然。

「這是崔氏布莊三個月來的大大小小事,阿耶仔細瞧瞧,想好怎麼編藉口再來齊家要錢。」崔扶風把厚厚一疊紙甩到崔百信臉上。

「你!你!」崔百信跳起來,臉漲得通紅,抬手就要打崔扶風。

「阿耶可要想好再動手,我可是齊家家主。」崔扶風涼涼道。

「你是齊家家主又怎麼了,難道就不是我女兒了,我打女兒怎麼了。」崔百信大聲咆哮。

「阿耶忘了,我當日出嫁時你要把我忤逆出籍的,依你當日言語,我嫁進齊家後就跟你什麼關係沒有。」崔扶風笑道。

崔百信僵住,一隻手停在半空中。

「阿耶是不是想對女兒說,既已恩斷義絕,以後不准我到崔家來了,齊崔兩家也別情禮往來了。」崔扶風步步緊逼。

崔百信被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徹底萎了。

不說齊家三不五時送來的重禮,光是外頭,因著是齊家親家,湖州城的人對他尊敬有加,面子大大的。陶家和其他制鏡人家看在二女兒面上都到崔氏布莊訂布,又是多大的利益。跟二女兒跟齊家斷了往來,所有的好處都沒了,哪捨得。

吭哧喘了半天氣,崔百信悻悻收回手,放軟了口氣,「阿耶不是想拿齊家的錢,只是想弄得你跟婆家人不和,因而回孃家來,你阿兄不肯到布莊幫忙,阿耶年紀大了,打理布莊實在心有餘力不足。」

「有幾分力就做幾分生意,我要改嫁要守寡我自己做主,不勞阿耶費心。」崔扶風冷笑,語畢,轉身走了。

「逆女!逆女!」崔百信大罵,無可奈何,滿心鬱悶,找費易平喝酒。

「一次不成無妨,再接著想辦法就是。」費易平笑道,殷勤地為崔百信倒酒。

「不能再幹什麼了,那逆女脾氣大著,惹惱了她,當真跟我斷絕關係也不是不可能。」崔百信嘆道,大口喝酒。

費易平還想再說,崔百信擺手不讓他說,「喝酒喝酒,別說不開心的。」

「一家子廢物,做阿耶的居然被女兒壓得不敢動。」費易平在心中罵崔百信,圖謀不成,回家又打罵崔梅蕊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