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直到新人進門,熱熱鬧鬧擺開酒席才知道。
「我不活了。」肖氏大哭,便要尋白綾上吊。
「別鬧了。」崔錦繡也有些懵,喝住肖氏,急差人尋崔貴過來。
「下奴也不知怎麼回事,只聽說郎君為了生兒子,新人是良家子,還是費家家主的表妹。」崔貴也很焦躁,本以為肖氏得寵,抱緊肖氏大腿便前程無憂,誰知崔百信居然納妾。
老不死了還想生兒子。
崔錦繡暗罵,擰眉半晌,問道:「母親那頭差人去報二姐沒?」
「還沒有,在屋裡哭呢。」崔貴道。
「沒用的蠢貨,哭能解決什麼問題。」崔錦繡罵,喚崔貴,「快差人去報與二姐知道。」
她自己出面阻止掃崔百信面子,不願意,把崔扶風當刀使。
崔貴去了些時回來,哭喪著臉,「二孃在雲巢山齊家鏡坊裡,城門封了,據說昨晚來了個大盜,眼下滿大街都是衙門的差役,正抓盜賊呢,下奴出不去。」
「這可如何是好?」肖氏急得白了臉。
崔錦繡咬牙,半晌,「阿耶納新人是好事,阿孃你得拿出故人的姿態來……」
「讓我歡天喜地賀郎君得新人,我做不到。」肖氏尖叫。
「做不到也得做。」崔錦繡恨恨道,「新人又怎麼了,阿孃能壓住那位獨寵十幾年,又豈懼新人,也別說什麼新人年輕貌美的,論起來,那位的容貌可比阿孃強,又如何呢?新人再是年輕,能有阿孃貼心?阿孃只管做好你的解語花,阿耶就算納十個八個新人,也還是獨寵你。」
「我……這……我……」肖氏傷心不已,「萬一新人生下兒子來呢,我還怎麼固寵。」
「兒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讓她生不了就是。」崔錦繡閒閒道。
肖氏愣住。
崔錦繡招手崔貴近前,細細叮囑。
崔貴驚得大張嘴,「給新姨娘下絕育藥!」
「怎麼?為難了?」崔錦繡要笑不笑看他。
「沒,下奴聽三孃的。」崔貴擦汗,不想做也得做,他幫崔錦繡和肖氏做了許多,不容抽身。
「這事不好辦,辛苦你了。」崔錦繡溫聲道,朝肖氏抬下巴,肖氏會意,入內,拿了一個金錠子出來擱到崔貴手裡。
崔貴霎時喜笑顏開:「下奴馬上去辦。」
新房紅綢結花,紅色芙蓉花幔帳,喜氣洋洋。
崔百信怕肖氏鬧騰,怕崔扶風反對,事先半點口風不露,新人良家子,不能大紅花轎招進門,不能擺酒宴客,也不能太薄待,接了羅氏進門後,吩咐灶房整治酒席,與羅氏兩個對飲略作慶賀,黃昏,酒席剛撤,肖氏來了。
「恭喜郎君賀喜郎君!」肖氏笑得歡快,桃紅襦裙,頭上鬆鬆挽了雲髻,飾赤金釵,粉面桃腮,捧上一個紅漆妝匣,笑道:「未曾有準備,匆促間備的薄禮,希望妹妹別嫌棄。」
崔百信不料她半點不介意還如此大度,倒有些訕然,對羅氏道:「你肖姐姐好意,便收下罷。」
羅氏接過,把眼悄悄看肖氏,肖氏滿臉真誠,回以一笑。
「哎呀這妹妹漂亮,瞧這小手嫩的,這小臉白的……」肖氏嘖嘖,誇個不停,誇了些時,掩嘴笑著往外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擾郎君跟妹妹了。」
羅氏忙躬身相送。
崔百信見新人舊人友愛,鬆了一口氣,看一眼羅氏手上匣子,拿過來,開啟一看,愣了愣,裡頭一整套赤金鑲嵌珍珠首飾,今年肖氏生日他剛送的,肖氏喜歡得不得了。
送這套首飾,想來還是呷醋了的。
雖是呷醋,卻也還是顧全大局,不哭不鬧。
崔百信心中更愛肖氏。
肖氏回到院子中,崔錦繡等著,迎了出來,扶著她往裡走,肖氏拍拍女兒手背,幽幽道,「你說的對,你阿耶很是受用呢。」
「男人又想三妻四妾,又想家宅安寧,阿孃對新人示好,自然錯不了。」崔錦繡冷笑,問肖氏:「新人容貌性情如何?」
「放在外頭也算美人了,在這府裡,哪個不是絕色,倒不甚出挑,不過到底年輕,水嫩著,性情嘛,瞧著是個識時務的。」肖氏道。
「那便好,阿孃別忘了多跟新人走動,示好拉攏。」崔錦繡道。
「行,聽你的。」肖氏懨懨。
費易平怕崔扶風阻止,特意託了孫奎暫封城門,崔扶風回不了城,晚間便在鏡坊歇下,翌日一早方得知父親納了妾,且新人是費易平表妹。
若只是普通人家女兒也罷了,費易平的表妹,可想而知以後崔家別想安寧了。
崔扶風氣惱不已,只是早些得知也還能阻止,過了一夜,她阿耶跟羅氏已行過周公之禮,覆水難收,總不好不顧羅氏清白把人送走,只得作罷。
董氏一向不得寵,對崔百信納新人有些悲傷,打擊倒不是很大,生怕崔扶風發作,跟崔百信起口角,倒反過來安慰崔扶風。
怎麼那麼巧衙門捉賊封城門?
崔扶風疑惑,喚齊安抓緊在刺史府裡尋眼線。
齊安一番留意,不久拉攏了刺史府錄事參軍張闊作內應。
「讓張闊除了留意孫奎的動靜,朝廷邸報也悄悄抄一份給我。」崔扶風囑道。
原本覺得商戶人家與朝堂無甚牽連,接二連三事兒倒向她證明,家國天下息息相關,身為大家家主,不能眼裡只盯著鏡坊那一畝三分地。
六月一日,朝廷的邸報格外長了些,崔扶風來回仔細看了幾回,沉吟良久。
「大嫂,今日這份邸報跟往日的有甚不同?」齊明毓看過邸報,沒看出特別之處。
「我大唐對吐蕃之戰要結束了,當下的局勢顯示大唐會獲勝。」崔扶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