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兒容貌一頂一的好,雖說寡婦再嫁,也不是就配不起陶柏年。
陶家那是什麼人家,制鏡第一家,比齊家不遑多讓,又不像齊家多災多難,崔家若跟陶家成了親家,豈不是更好。
當即出了肖氏院子,去找董氏,立逼她到齊家勸崔扶風回孃家等著改嫁。
崔扶風這日有意沒去鏡坊,把齊明毓也留下,差役到鏡坊拘人避過了。
午後,聽得孫奎無奈放人,崔扶風高懸的心並沒放下,反揪得更緊。
此番有陶柏年示警化險為夷,下一回呢?
齊明睿克己守法,從未作惡,還被孫奎逼得英年早逝,貪官惡吏不除,永無寧日。
秋風急而驟,天上沉沉陰雲,崔扶風院門口默默站了些時,往齊姜氏上房去。
齊姜氏房中擺著幾個箱子,敞著箱蓋,裡頭金光燦燦擺滿奇珍異寶,齊姜氏彎著腰撿點著。坐榻柵足案上,一個方形紅漆匣子,鋪著紅緞子,上面碩大一顆珍珠,齊明毓坐在柵足案前,抿著唇,死死盯著珍珠。
「大嫂。」看到崔扶風,齊明毓指那些東西,委委屈屈道:「母親想給孫奎送禮。」
齊姜氏直起腰,拍了拍袖子,嘆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咱們家一介商戶,不送禮又能怎麼辦,花些錢求得家門平安罷。」
「慾壑難填,送禮固然能得一時安然,卻難求永久太平。」崔扶風把箱子蓋上,扶了齊姜氏坐下,緩緩道:「我正想跟母親商量……」
「把孫奎拉下馬?」齊姜氏驚叫,捉著袖子來回擰,許久,搖頭,「還是別了,你一個女人當著家主本就不易,莫再節外生枝罷。」
「禍患不除,終是履冰行走前程莫測。」崔扶風道。
「不成,太冒險了。」齊姜氏還是搖頭,「睿郎去了,眼下我只一家子平安,你別輕舉妄動。」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崔扶風還想要據理力爭,齊明毓一把抓住她胳膊,眼眶微紅,「大嫂,我不想你冒險,等我長大了,我來做,行不?」
崔扶風沉默。
「大嫂,我是男人,應該我保護你的。」齊明毓抓著崔扶風胳膊的手更用力,眼裡淚水打滾。
都不贊成,崔扶風也不好一意孤行,只得應下。
又閒話了幾句,齊明毓陪齊姜氏,崔扶風告退,已是申時,也不去鏡坊了,回房歇息。
剛進拂蔭築,暖雲陪著董氏過來。
聽罷崔百信的打算,崔扶風氣得大笑,懶得拿話駁崔百信了,對董氏道:「你別事事聽阿耶的,大姐的終身大事就是被阿耶誤的,當初打聽一下,大姐也不至於青年喪夫命運坎坷。」
董氏瞬間啞口無言。
院門口說話不便,崔扶風托起董氏手肘,扶著她進廳。
廳裡頭空空蕩蕩,別說紫檀嵌寶雲獸屏風那樣的貴重精緻擺設,普通屏風都不曾有,香爐冷冷清清呆在牆角,煮茶的小火爐一片涼氣。
崔扶風扶了董氏坐下,雪沫忙忙煮起茶,董氏擺手,「不弄那些虛禮了,風娘忙,我跟她說幾句話就走。」
這些日子崔扶風得勢,崔百信對董氏臉色好些,肖氏察言觀色,安分了些,府裡頭也還好,董氏只愁崔梅蕊終身大事。
「一嫁已經誤了,二嫁不能再錯,大姐的親事需慎之又慎,若有眉目,先告訴我,我把過眼再定。」崔扶風道。
董氏沒主意的,滿口應承。
把崔梅蕊接回湖州後,崔扶風還沒跟她見過面,有些牽掛,「大姐可還好?」
「不大好,怕你阿耶嫌她白嚼用,又怕你阿耶見了她煩心尋趁我,還怕肖妹妹跟錦繡嗤笑她,整日呆院子裡,房門都不敢出,昨日跟我說,閒著也是閒著,想外頭繡莊拿些繡品回來做,添補一下家用。」董氏哽咽,拿帕子不住拭淚。
做繡活一個月累死累活不過幾緡錢。
阿耶重利輕義,也不怪大姐膽怯卑微了。
崔扶風沉默。
送錢給崔梅蕊用,讓她不使崔家一文錢?
崔家那個環境,便是不花家裡一分錢也難得開顏。
思量些時,崔扶風決定把崔梅蕊接齊家長住。
齊妙開朗活潑,齊姜氏慈愛,崔梅蕊在齊家雖是寄居,也比在崔家低聲摒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