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整日呆鏡坊裡,沈氏和崔錦繡來往密切,想必他還不知道。
崔扶風思量片刻,有了主意,笑道:「行,我知道了。」看看外頭日頭毒著,交待暖雲,「天熱,你且歇歇,我出去一趟,等我回來一起再回去。」
語畢,出門,頂著烈日往陶家鏡坊而去。
陶家鏡坊哄哄鬧鬧,吼叫聲、拍桌擊掌聲滲雜,空氣銅液味兒裡還透著酒味,走近了,只見鏡工們蹦蹦跳跳,打滾高歌,很是快活模樣,陶柏年在廳前門廊下,手裡抱著酒甕,喝得搖搖晃晃。
這是——陶家已仿製出新品銅鏡了!
崔扶風已預料到遲早是這樣,心中還免不了悵然失落。
「崔二孃!」陶柏年醉眼朦朧了,還是眼尖,眾人還未察覺,已自先看到崔扶風,腳步趔趄走過來,酒甕舉到崔扶風面前,「來,崔二孃,喝一口,賀我陶家制出新品銅鏡。」
他的嘴對著酒甕喝過,崔扶風哪肯喝,推開酒甕,唇角吟笑道:「陶二郎天縱英才,製出新銅鏡無甚稀奇,有什麼值得慶賀的,扶風倒覺得,真要慶賀,莫如賀齊陶兩家成姻親之喜。」
「姻親?此話何解?」陶柏年眼裡醉意不見了,霎地站直身體。
崔扶風驚詫之色,聲調微高:「陶二郎還不知道?陶夫人這些日子跟我三妹同進同出,甚是親密,城中都已傳開了,想必過不了幾日,扶風要喚陶二郎一聲妹夫了。」
「妹夫!不可能。」陶柏年惡聲道,手裡酒甕往地上摜去,哐噹一聲,陶甕碎開一地,酒液橫流,崔扶風眼前一花,陶柏年掠了出去,衝進馬肆,縱身上馬,揚鞭打馬,霎忽間不見蹤影。
崔錦繡嫁不成陶柏年了。
崔扶風高懸的心落地。
陶柏年快馬疾奔回家,沈氏不在家,一刻等不得,讓人立馬去尋沈氏回家。
沈氏那日法華寺中未及問美人名姓,深以為憾,誰知沒幾日茶樓裡偶遇上,大喜,急探問美人身份,美人卻不說,只道大家忘年之交,何必問出身,兩人談笑品茗,美人見識不凡,甚是精通茶道,沈氏更愛,相約下次見面。
又見了幾次,美人雅量無私孝悌恭順,愛好談論莫一不合沈氏心意,沈氏越來越愛,思量著,再見幾回,定要問出美人是誰家女兒,託人上門給兒子提親。
陶家下人找了來,沈氏正跟崔錦繡討論茶道,聽說兒子找自己,只當有什麼事,急忙回家,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容。
陶柏年奔得急,額頭還有汗水,單刀直入道:「母親,我不娶崔錦繡。」
「崔錦繡?」沈氏迷惑。
「就是崔家的庶女。」陶柏年道。
「你是陶家嫡出之子,又是未來家主,怎麼可能娶一個庶女。」沈氏失笑。
「母親沒這想法?」陶柏年眯眼,半晌,扯衣領,悻悻道:「被崔扶風作弄了,大熱天的跑這一趟。」
與崔扶風有關?
沈氏暗暗生疑,看陶柏年一頭汗,忙喚婢子打水來,一面問:「崔扶風說些什麼了,讓你如此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