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得勝

近兩個時辰,管事們離開,崔扶風凝眉思索,把管事們的提議記下,仍覺不夠,卻說不清哪裡不夠。

若是齊明睿還活著,當有奇思妙想。

入夜,回到府裡,用過晚膳,坐到雙雁鏡前準備卸妝洗漱時,崔扶風還在苦苦思索。

雙雁鏡在燈光下微微有些模糊,崔扶風拿過雙雁鏡注目看著,鏡面微呈銅綠鏽色,用指腹抹了抹,還是那樣。

雪沫過來給崔扶風拔髮簪卸發,看一眼,問道:「要不要磨一磨?」

「不用了,銅鏡就這樣的顏色,不比金銀色澤絢麗。」崔扶風擺手,語畢,愣了愣,模模糊糊中忽地浮起一個念頭,那絲念頭始則細如遊絲,漸次清晰起來,崔扶風心臟咚咚狂跳,奪下雪沫手裡簪子,疾聲道:「去喊齊安到過來。」

「都入夜了,有事白天再議不行,非得沒日沒夜操心。」雪沫心中嘀咕,不願意,不敢違拗,只好出門。

「在制鏡材料裡新增銀,試試能不能使銅鏡不再呈銅綠鏽色而是像銀子那樣呈銀白色?」齊安聽罷崔扶風設想,很是意外,躊躇道:「聞所未聞,前人沒這麼做過,怕是辦不到。」

「不試過焉知不行。」崔扶風道,最初只是一個小小的想法,短短時間內變成明確的目標,「陶柏年愛鏡成痴,出身制鏡世家,從小浸淫修為極高,除了陶家,費家也不容小覷,齊家鏡不出奇招妙著,想打敗他們,難。」

制鏡各種材料的配比嚴格的很,改變難之又難,且,大唐銀產量很少,銀的價值極高,即便研製出在制銅鏡時加入銀的制鏡方法,使銅鏡絢麗多彩更美,後來也無法用這技藝大量制鏡。

齊安想分析給崔扶風聽,又尋思,這事不可能辦到,不說也罷,免得掃崔扶風的興,因道:「家主既有想法,不妨一試。」

齊家鏡坊的鏡工們翌日聽罷崔扶風想法,跟齊安一般想法,都認為不可能製成,只當給崔扶風家主面子,也不反駁。

試一試,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鏡工們一次又一次嘗試,探索。

崔扶風對制鏡一竅不通,旁觀了數日後,她決定學制鏡。

制鏡世家的家主就沒有不會制鏡的,只她是女人,很可以不必這麼辛苦,鏡工們聽說她要學制鏡,神色莫名。

銅鏡的製作甚是繁瑣,先制鏡範,然後溶煉銅液,澆鑄鏡坯,鏡坯加工後方可照容。

鏡範有陶範、石範和泥範三種。石範乃石料直接雕成,可重複多次使用,屬半永久型。

泥範製作較易,且能製作出細微如纖毫、形態各異的鏡背圖紋,只是通常一範只能用一次,不甚方便。齊家鏡坊眼下多用陶範,陶範得耐高溫,還需得有良好的強度,經得住制鏡的液體灌入澆衝,還需能透氣,銅液灌入後產生的氣體能排出範體。

崔扶風先學制陶範,不嫌髒也不怕苦,為了方便,把指甲也剪了,一雙纖手在泥石沙土中淘洗摩擦,不多久,掌心手背盡是傷痕,沒一塊好皮肉。制鏡材料經高溫後化成液方能澆鑄銅鏡,溫度灼人,去長安一路曬的暗黑的臉龐,不多時就被高溫銅液灼烤得黑裡透著赤紅。

雪沫晚上服侍崔扶風洗漱時,每每看著,幾乎把嘴唇咬破了。

不敢唸叨,怕惹惱崔扶風,唸了崔扶風也聽不進去,因著齊明睿已去世,心中卻沒把崔扶風當齊家媳婦,跟齊家人無甚話說,這日,回崔家找暖雲。

暖雲正要去齊家找崔扶風。

今日早上外頭銀樓脂粉鋪過來結賬,崔錦繡在那些鋪子裡添置了近一百金的脂粉首飾。

「這麼大筆花銷,事先連知會夫人一聲都不曾,夫人也不敢發作,讓我把賬給結了,這如何能行。」

「二孃哪有空管這邊的事。」雪沫無精打采,在手背上比劃,道:「一雙手都是傷,那臉慘不忍睹,不把自己當人,我只恨我心不夠硬,不能瞧見了當沒瞧見。」

暖雲呆住,怔怔無言,半晌,道:「咱們一起去鏡坊找二孃,我拿事兒問她,雖說不能阻止她學制鏡,讓她歇得一歇也是好的。」

「還是你有主意,就這麼辦。」雪沫大聲叫好。

獻鏡一事,陶柏年暗裡作好安排,每日悠哉悠哉,只等時間到了跟著採鏡使進京,陶石不明究裡,見他半點不上心,只當他對崔扶風有情,為了讓齊家勝出故意不爭,又是意外又是著急。

獻鏡之爭事關鏡坊大業,哪能讓。

陶石自問是個忠心耿耿的下奴,要為主分憂,比軍營探子還賣力,時時刻刻盯著齊家鏡坊,打聽崔扶風動靜。

雪沫和暖雲走到雲巢山腳下,陶石看到,忙回陶氏鏡坊稟報陶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