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反擊

自己此前對流言置之不理的做法,錯了。

鏡坊大門口一個筆直的小白楊般的身影。

崔扶風展顏一笑。

「大嫂!」齊明毓疾奔過來,崔扶風跳下馬,齊明毓一把接過她手裡韁繩,為她拴馬,口中關切問:「大嫂,你母親可要緊?」

「沒生病,誆我回家的。」崔扶風不想對齊明毓有所隱瞞,亦且要培養齊明毓,人間善惡都得讓他懂得,等齊明毓拴好馬,兩人並肩往鏡坊裡走,一面把崔百信的打算毫無保留說了。

齊明毓側頭看崔扶風,眼眶溼潤,哽咽喊:「大嫂!」

「一天一天大了,以後再不許流淚了。」崔扶風笑著摸摸齊明毓後頸。

齊明毓喉間哽咽更甚,拉住崔扶風袖子,咬了咬下唇,半晌,道:「大嫂,你阿耶有意讓你改嫁陶二郎一事,要不,不要讓母親知道。」

女兒家一般在婆家都要維護孃家面子,崔扶風只當齊明毓不想她在齊姜氏跟前顏面有失,不知他乃是不喜齊姜氏疑她與陶柏年有私意,感慨不已,應下,回來路上已有所打算,自己也能辦,卻要交給齊明毓,給他歷練的機會,壓低聲音,細細交待。

齊明毓眼裡淚光斂起,目光炯炯,專注聽著,鏡坊大堂到了,停了下來,一字一字道:「大嫂放心,我一定辦好。」

謠言最難辦的地方在於查無來源,無從追究。

崔扶風決定人為地製造了來源,且,為了讓後來反轉更徹底,還有意讓傳言更不堪。

她讓齊明毓精心挑選證人,散佈謠言。

湖州有關崔扶風與陶柏年有私情的謠言本就沸沸揚揚,在有意推波助瀾之下,幾乎人人知道。

費易平自為計成,三角眼笑得眯成一條細線,大誇費祥敦做得好。

後面傳的那些不是自己交待的,費祥敦只當是謠傳過程中被添油加醋了,沒起疑,也很是得意,「崔二孃應是無心思量獻鏡大事了,只不知陶二郎那邊如何。」

「陶二!陶二!」費易平面上得色盡消,咬牙:「有他我就不得快活,多早晚我把齊家鏡坊吞了,實力大增,再把陶二踩到腳下,把陶家鏡坊也弄到手裡。」

吩咐費祥敦,密切留意流言,再找些人起鬨。

流言漸漸不像是傳言了,時間清楚,地點明白,四角俱全。

陶石聽著聽著也糊塗了。

莫不是二郎真個跟崔二孃有那個什麼!

想找陶柏年印證,陶柏年日間跟鏡工一起琢磨銅鏡創新,晚上一面一面看銅鏡,記錄,繪圖,描形,忙的很。

陶石找不到機會一問,抓心撓肺難受。

夜深,房間四角點著燈,明如白晝,高低錯落銅鏡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陶柏年沒骨頭似斜斜歪在坐榻上,沒穿中衣,鬆垮垮披了一件石青錦袍,手裡拿著銅鏡,面前案几上還擱著幾面。

陶石探頭探腦,脖子伸了又縮,想進去,又怕挨踢。

他家二郎最近似乎看他一身肥肉不順眼,動不動就抬腿踢來,虧得他反應快,每次都躲得及時,不然,不知身上怎生樣的青青紫紫。

陶柏年看到陶石了,偏不出聲,要看他折騰到何時。

「二郎!」陶石火候不夠,來回伸脖縮脖小半個時辰便忍不住了,磨磨蹭蹭進房。

陶柏年暗笑,懶洋洋問:「有什麼事?」

「外頭……都在傳你……跟崔二孃有首尾。」陶石吞吞吐吐道。

「知道,你說過了,你二郎我衝冠一怒為紅顏買了一個脂粉鋪子嘛。」陶柏年還當有什麼新鮮事,大是掃興,若不是躺著,就要一腳踹去了。

陶石愛惜自個兒一身白嫩嫩肥肉,防備著呢,往門邊移了移,距離安全了,才接著道:「跟前幾日傳的不一樣,這次,說你跟崔二孃上榻了。」

「都知道是謠傳了,有什麼好說的。」陶柏年曬笑。

「不像是謠傳。」陶石小心翼翼看他主子,小聲道:「二郎,下奴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外頭亂說,你跟下奴透個底,你跟崔二孃到底有啥沒?」

「你……怎就蠢的這麼沒邊。」陶柏年搖頭不迭。

陶石不服氣,「下奴才不蠢,傳言好生細緻,也不怪得人聽了信以為真。」

「怎生個細緻法?」陶柏年起了興趣,坐直身體。

「說你在雲巢山裡那棵千年松樹下,摟著崔二孃求歡,崔二孃斥你輕薄,道她雖是寡婦,卻不是沒廉恥的人,你說,一起上長安路上親熱多回了,這時又做作,偏要,抱住了,就去脫褲子……」陶石臉都紅了。

「果然細緻,編排的人費心了。」陶柏年挑起唇角。

「不是編排的,有人目睹呢。」陶石滿眼「二郎你就別蒙下奴了」的神情,「帽子衚衕李家鐵鋪的夥計大山親眼所見,他還對人說,便是跟你跟崔二孃當面對質,他也不怕。」

「連目擊人都有!」陶柏年臉上笑容凝住,低眉沉吟,過片時,一掌擊在几案上,大笑:「置之死地而後生,崔扶風,我倒小看你了。」

「二郎說的什麼小的怎麼沒弄明白。」陶石不解。

「蠢材,過幾日你就明白了。」陶柏年臉上笑容更深,笑半晌,收了笑容,自言自語:「看來,崔扶風是個勁敵,獻鏡之爭只在銅鏡創新上下工夫是不行的,我得另想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