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寂言兀自在堂中吃茶,等了一會兒不免又出神亂想起來,腦子裡卻也沒有別的,仍是如玉和王家這門親事。他端著茶杯望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發呆,心想如果王丞相把事情挑明瞭,他是跟他說自己不舉好呢,還是說斷袖好?他認真的琢磨了一下,揚眉舒了口氣,只覺自己可是瘋了,竟冒出這麼窘的想法來。
邵寂言放了茶杯,起身走到窗邊,把窗子開啟,想著趕緊透透氣才好,再這麼想下去保不齊一會兒真的頭腦發熱的說了什麼傻話。
時已入冬,外面除了山石便是光禿禿的樹木沒什麼好景緻,不過視野倒是開闊得很,邵寂言隨意望出去,便見了一處假山後面藏了位女子,正往他這邊探頭望。他覺得有些失禮才要收回目光,但見那女子竟然在向他招手。
邵寂言一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只見屋裡的兩個小丫頭正在廳堂裡面規矩的站著,看也沒看這兒,可見外面那女子並不是再衝她們招手,他再轉回頭往外看,那女子竟然還在招手,而且神色慌張的好像就是在叫他。
不可能,怎麼可能呢,邵寂言覺得自己是眼花了,又向窗外四周看了看,一個人也沒有,再望過去,那女子居然還不死心地揮手喚他,好像是叫他過去。
邵寂言心裡一慌,連忙關了窗子回到原位坐好,心裡直個打鼓,怎麼回事兒?那女子是誰?幹什麼叫他?王丞相這府裡他來過不止一回了,只看這府裡的奴才一個個都是規矩得很,怎麼會有這麼沒規矩的丫頭?
可是……看那服飾打扮……卻也不似個丫頭……倒像是個小姐……
邵寂言越發糊塗了,這可更奇了,丞相府的小姐更不可能有這個舉動了。
他坐了一會兒,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生了幻覺,猶豫了一下,到底禁不住好奇,瞥了那兩個丫頭一眼,只做無事地又走過去把窗子推開,那女子竟然還在,見了他又喜又急地揮手。
邵寂言嚥了口唾沫,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腦子裡頭一個想法是這會不會是王丞相設下的什麼試探他的把戲,試探他是不是個見色起義心懷不軌的偽君子。但是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王丞相縱是有這個心思,只在外面尋個女人貼上他觀察便是,何必費這個心思在自己家裡弄上這麼一齣,倒是給自己臉上抹髒了。
既然不是這樣,那便真是那個女子自己有意喚她。可這兒離得雖遠,但只看個大概輪廓他也能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那個女人,她叫他做什麼?如何都透著蹊蹺。
邵寂言知道眼下最穩妥的做法,要麼就是像剛剛一樣假裝沒看到,要麼就是與堂中這兩個丫頭說明,但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並沒有這麼選擇。他躊躇了一下,只跟那兩個丫頭說要出去方便,那兩個丫頭也不好跟著引來,只跟他說了方向,他這便趁機出了屋來。
邵寂言出了屋並立時往那女子的方向過去,而是隻做去小解的模樣,堂而皇之的往相近的方向走,目光根本不往那女子那兒瞅,待到快近了,方假作一轉頭偶然見了那女子的模樣。
那少女躲在山石之後,據他二十來步的距離,剛剛在屋中站得遠看不清楚,這會兒走近,方看清此女子的容貌,卻是個柳眉杏目,弱質纖纖的少女,衣著打扮不俗,一幅千金小姐的模樣,只她這會兒見自己過來,面上神情複雜,也說不出是驚喜還是著急,竟似要哭的模樣,卻一點兒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矜持,倒賊兒似地向她招手,突然開口喚道:「寂言……寂言……」
邵寂言心裡忽悠一下,嚇得愣在了那兒,再不敢靠近,慌忙地四下看了看,隨即作出恭敬地樣子行了個禮,回道:「小姐有禮,在下誤闖衝撞了小姐,還望小姐見諒,只是……剛剛似是聽見小姐喚‘寂言’二字,卻不知小姐如何知道在下名字的……倘若是在下聽差了,還望小姐恕罪……」
那少女慼慼欲泣,顫巍巍地道:「寂言……是我……我是如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