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邵寂言忽地笑了,道:「你也說了,倒數第三個……倒數第三……你說憑這樣的名次入殿試,皇上可會在意我的答卷嗎?縱我答得再好,單一個印象就落在了後面。我朝開朝至今,歷屆殿試的前三甲都不出會試的前六,我個倒數第三,何德何能創我朝歷史呢!縱是創先河的入了三甲,將來入了官場也必會落人口實,只說我是個末三甲,臉上無光且不說,沈尚書是斷不會將女兒嫁給我了。」

如玉看邵寂言頹喪的模樣很想說些安慰的話,可他這段話她聽得似懂非懂,只小聲道:「我也不知該怎麼說,你說的什麼科舉、官場的事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有學問有本事,到哪兒都錯不了。」

邵寂言道:「你覺得我有本事嗎?」

如玉一臉誠懇地用力點頭。

邵寂言卻是沒了素日的神采,搖了搖頭道:「是我自視甚高了,我原當憑我之才如何也該入三甲,沒想只考得這麼個名次,甚至還不如馮子清,虧得我自以為高他一籌,真真是可笑之極。」

如玉忙道:「誰說你不如他了!他看了試卷自然考得好,你是憑自己的本事考的,可比他強了千萬倍呢!」

邵寂言仍下意識地哼了一聲,隨即一怔,似是才反應過來如玉說了什麼,疑道:「你說什麼?你說……馮兄他看了試卷?」

如玉道:「是啊。我早跟你說了,我看到了試題問你想不想知道,是你自己說要靠自己的本事考,還把我罵了一頓……你就是再比人家有學問,也考不過看了試題的嘛,做什麼要和他比?我就說你很了不起……」

「等等!等等……」邵寂言打斷如玉的話,一臉震驚地道:「你再說一遍,馮子清他看了考題?在考試之前就知道考題了?!」

如玉點點頭,理所當然地道:「是啊!我親眼看見的,要不然我又上哪兒看的考題。」

邵寂言震驚得說不出話,再往前回想,考試前的幾日,馮子清卻似日日神清氣爽,倒比性格爽朗豁達的陳明啟還要隨性逍遙些,還有最後一科考完的當日,也是他只跟已然中了狀元似的,連素日里的謹慎都沒了,拉了他與陳明啟直奔酒樓慶祝……

原來……原來竟是這樣?

邵寂言越想越驚,心道若馮子清考前能得了試題,那別人也未必不知!難怪有幾個平日裡才學不甚出眾的,這次竟全都排在了他前面!

考題洩露這可不是個小事,邵寂言腦子裡一時亂亂的,深吸了一口氣定了神,對如玉道:「你只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夠告訴我,怎麼見到馮子清看到試題的,他這試題又是從何而來,除了他還有旁人知道試題了嗎,你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告訴我。」

如玉有點兒發懵,咬著嘴唇仔細想了想,道:「就是我去看沈小姐那次……那天晚上我才從沈家出來,沒走多遠便看見馮兄在大街上溜達,我好奇就跟上去了。一路跟著他去了梅姑娘家,我還當他是梅姑娘的相好兒呢,跟進去一看,他們只是在那兒說話,話說得含含糊糊的我也不明白,反正不是什麼情話……然後馮兄就給了梅姑娘好多銀票,梅姑娘呢,就馮兄看了張紙,說這就是試題,才出來的保準沒錯,我就偷偷給記下來了,想回去告訴你……再後來馮兄就走了,我也沒跟他,還有沒有別人知道我就不知道了……再後來……再後來你就知道啦,我問你想不想知道試題,你就大聲罵我……」如玉撅著嘴,滿臉的委屈。

邵寂言也顧不得為曾經的事道歉,只道:「你說的那個梅姑娘是誰?幹什麼的?」

如玉聽邵寂言問她這個,立時露了得意之色,這事兒問她就對了,京城上下的八卦沒她不知的,這會兒如數家珍地道:「梅姑娘原是宜春院的頭牌姑娘,年前被陳老爺贖了身,做了外宅。這梅姑娘最能花錢了,原在宜春院的時候就有多少有錢的老爺少爺為她花光了身家。如今她被陳老爺養了起來,吃喝用度一點兒不比從前差。陳老爺就是疼她,她住的房子,乘的車馬,用的下人,吃的山珍都是頂頂好的,可比正經的陳夫人還好多少倍呢!」

邵寂言蹙眉想了想,眯著眼道:「你說的這個陳老爺……別不是禮部的陳亭煥吧……」

如玉咦了一聲道:「就是他!你怎麼知道的?你也知道陳老爺和梅姑娘的事兒?」

邵寂言哼了一聲,陳亭煥……陳亭煥……沒想到,他竟把試題賣去養小老婆了!

他如何能不知道這個陳老爺,他可正是本屆恩科主考之一!也是他一心想娶其為妻的沈小姐的親孃舅,沈得年沈尚書的內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