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玉不及鳳兒腳力,追在她後頭一路趕一路叫,及至追進了西柳巷,才拼了命地抓了鳳兒的胳膊,氣喘吁吁地道:「別,別去,我再不躲著了,我好了,真的好了。」

鳳兒甩開如玉,道:「你說這兩幾天我找過你幾次了?你只躲著不見我,怎的一說來找他算賬你就好了?!我今兒非要看看那窮書生是怎麼個賤像,竟把你迷成這樣!」

如玉死拉著鳳兒不撒手,急著求道:「好鳳兒,好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理你,我們走吧,你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從今往後我都聽你的!」

鳳兒不理她,執意往巷子深處闖。如玉拖在鳳兒身後,急得都快哭了:「別去!求你了!」

她越是著慌,鳳兒越覺生氣,道:「你看你這慫樣子,難怪被人欺負!我今兒必要給他些顏色看看,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招惹戲耍人了!」

「沒有!他沒有招惹我,是我惹他的,是我不好,是我纏著他來著!」

鳳兒轉頭望著如玉,一臉的氣惱無奈。如玉仍是拉著她的手,小聲道:「他不是你說的那樣,他很好的,是我先去他屋裡轉悠……那個……被他看到了……」她自不好說二人是怎樣的相識,只吸吸鼻子道,「他沒有招惹戲耍我……是我不好,是我一直來找他的……」

鳳兒才要開口,又被如玉搶斷道:「他是好人來著,真的!他還救過我呢!要不是他求情,我早被道士收走了!真的真的!」

鳳兒關心地道:「你何時撞見道士了?」

如玉卻不答話,只連聲道:「還有,還有,我日日來找他,他也不嫌我煩,明明都快考試了,還肯耽誤時間跟我說話聊天兒,這可不是好人嗎!」想了想,又垂了眸子,「我又沒學問,又不會講笑話……他讀的書作的詩我看不懂也聽不明白,我跟他說的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他也肯定沒興趣的,可每次還帶著笑臉兒聽我說話,陪我解悶兒……他是好人來著……」

鳳兒看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又氣又無奈,用力戳了下她的腦門兒:「沒出息!」

如玉揉揉腦門兒,嘴一撇,慼慼欲哭。

近旁的一座空宅,邵寂言躲身在院門之後,聞得二人這番對話,窩心得很。

只說早時他從沈小姐那兒得知實情,知道自己冤枉瞭如玉,只覺懊悔得很。再想自己當日說的那些重話及如玉離開時的可憐模樣,心裡更是一百個不踏實。他躊躇了許久,覺得還是該去找她道個歉,陪個不是。只這些日子總是如玉來他這兒,他卻不知如玉在何處安身。想來想去只有去她常說的城南大槐樹那兒碰碰運氣。只人還沒出巷子,便聽遠處傳來了如玉的聲音,似是又慌又急地追了什麼人奔這兒來了。他一時著慌,下意識地藏進了這個座空宅,如此,只把剛剛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他想探頭去看看如玉,想知道這些日子沒見她現在是怎個模樣,可她剛剛那些話每一句都跟巴掌似地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無地自容。莫說此時有旁人在場,即便外面只她一人,他也不知該怎麼出去面對她,該和她說些什麼話。

只說門內邵寂言兀自愧悔自責,門外鳳兒見了如玉的模樣也是沒了氣,嘆道:「怕了你了!」說著拉了如玉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訓道,「我早跟你說了讓你離活人遠點兒,你偏不聽,這回怎的?長記性了吧!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由是那些讀書人,最會耍嘴皮子哄小姑娘,就你這傻樣兒不被人哄懵了才怪!」

如玉撅著嘴跟在鳳兒後頭,下意識地回頭往巷子深處望去。

「看什麼看!還看!」鳳兒氣道,「還捨不得怎的!還想找他去是不是!」

如玉連忙轉回來,耷拉著腦袋搖搖頭:「再不來了。」

待到二人拐出巷子許久,邵寂言才從那座空院走出來,心裡跟被人掏走了什麼似地,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兒,只望著空空的巷口呆住了。